“我會制造一個……足夠大的動靜。”
韓驍的聲音繼續傳來,平穩得不像是在交代遺,倒像是在指導一次普通的戰術配合。
“看準時機……用你最后的力量……虛化……”
許素媛的瞳孔驟然緊縮。
她瞬間明白了他要做什么。
“不……”
她的嘴唇顫抖著,想要沖上去拉住他,想要拒絕這份沉重得讓她窒息的饋贈。
可是喉嚨里像是堵了一團刺,除了哽咽和血腥味,什么都發不出來。
眼淚混著臉上的血污滑落,在蒼白的臉頰上沖刷出兩道蜿蜒的痕跡。
“活下去。”
韓驍的聲音帶上了一絲嚴厲,那是最后的期許。
“然后,替我去見證,魏東海的終結。”
活下去。
這三個字像是一記重錘,砸碎了許素媛所有的軟弱。
恍惚間,她仿佛又回到了以前,奶奶的手緊緊抓著她,也是這樣對她說:“素媛……要活得好好的……”
一個求死以護生。
一個求生以承志。
巨大的悲痛與“絕不能讓他的犧牲白費”的理智在腦海中激烈碰撞,最終化作了一股名為“繼承”的執念。
既然你把路鋪好了……
既然你把命都給我了……
那我就背著你的期望,活下去!
在這一刻,許素媛靈魂深處那顆原本因虛弱而黯淡的種子,仿佛受到了某種感召。
因為那股必須活下去的強烈渴望,它開始劇烈共鳴裂變!
新的力量――虛空歸藏,正在那份悲愴中孕育而生。
許素媛死死咬著嘴唇,直到咬出血來。
在那昏暗的應急燈光下,在那滿地彈殼與血跡的廢墟中。
她用盡全身最后的一絲力氣,看著那個背影,極其輕微地,卻又無比堅定地,“嗯”了一下。
――――――
幕后,溫彥閉上了眼睛。
他同時感知到了兩顆靈魂之種的裂變。
一顆因極致的守護與毀滅而走向歸墟。
一顆因極致的求生與繼承而走向歸藏。
何等矛盾,又何等必然的共鳴。
他將化作焚盡一切的焰火,只為給她推開一扇生門;
而她將帶著他的火焰余燼,藏入世界的縫隙,成為復仇的幽靈。
這就是你們選擇的,最后的“同行”嗎?
作為這一切的源頭,溫彥心中沒有獲得強大力量反饋的喜悅。
只有一種目睹一場盛大悲劇即將落幕般的寂靜蒼涼。
“去吧。”
溫彥在心中輕聲說道。
“讓這個世界,聽聽你們的咆哮。”
――――――
凌晨三點二十五分零秒。
韓驍緩緩閉上了眼睛。
在這生命的最后讀秒階段,在發動那股足以毀滅此處的能力的前一瞬,他的腦海涌現出了許多記憶中最深刻的畫面。
在產房。
他看著那個粉雕玉琢的小團子,手足無措地站在那里,連呼吸都不敢用力,生怕驚擾了那個正在熟睡的小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