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李銳的目光停在了房間中央。
那里是光線最充足的地方,也是所有視線的焦點。
一件淺杏色的針織開衫,被人遺棄般地攤放在那里。
它被揉皺了,被粗暴地拉扯變了形,幾顆扣子崩落在不遠處。
它軟塌塌地鋪在地上,袖管扭曲,像是一只被抽空了血肉與生命,最終褪下的蟬殼。
燈光打在針織的紋理上,每一根絨毛都清晰可見,甚至能讓人想象出它穿在身上時的柔軟和溫度。
李銳的目光渙散地掃過開衫的領口附近,那里有一個被暴力扯變形了的卡扣痕跡。
然后,像被冥冥中的線牽引,他的視線移向幾步之外,移向勘查燈強光與地面陰影交織的模糊地帶。
在那里。
那枚火焰形狀的紅寶石胸針,正靜靜地躺在骯臟的地上,在一小灘暗褐色的液體邊緣。
紅寶石那曾經溫暖璀璨的光芒,此刻大部分已被這渾濁液體的倒影和自身蒙上的灰塵所吞沒,顯得黯淡無光。
然而,就在勘查燈柱微微偏移的某個剎那,光線以一個刁鉆的角度掠過。
寶石某個未被污穢完全覆蓋的微小切面,驟然反射出一線極其微弱的暗紅光芒。
那光芒短暫地一閃,旋即沒入周圍的昏暗,快得像是瀕死神經的一次抽搐。
那不是溫暖的火焰了。
那是灰燼中最后一點將熄未熄的余燼,微弱卻固執地標記著某個坐標――
標記著美好、珍重、誓被如何隨意地剝離、丟棄、玷污,并即將被這無邊的黑暗與遺忘徹底吞噬。
“呃……啊……”
李銳的喉嚨里發出一聲破碎的氣音。
他再也支撐不住,雙膝重重地跪倒在地。
他伸出手,指尖劇烈地顫抖著,想要去觸碰。
終于,他觸到了那枚胸針。
冰冷。
刺骨的冰冷順著指尖炸開,瞬間聯通了記憶。
晨光中,她指尖的溫度,胸針在陽光下閃爍的暖光,映在她含笑的眼底。
“燒穿黑暗……”
現實與記憶在這一刻劇烈沖撞,將他的理智徹底碾成粉末。
“不……不……”
李銳猛地撲了上去,一把將那件空蕩蕩的開衫連同那枚胸針死死攥進手里,用力按在自己的胸口。
他把臉深深地埋進那團織物里,痙攣般地大口吸氣,試圖尋找哪怕一絲一毫屬于曉曉的氣息。
可是沒有。
沒有那熟悉的洗發水香味,沒有那溫暖的溫度。
只有濃烈的塵土味,令人窒息的鐵銹味,以及一股甜腥的……死亡氣息。
“嗬……嗬……”
李銳的胸膛劇烈起伏,喉嚨里先是發出破風箱般的喘息聲,那是壓抑到極致后的瀕臨崩潰。
隨即,一聲凄厲至極的嚎啕,徹底崩斷了所有的弦。
“曉曉――!!!”
“是我啊!是我啊!!曉曉――!!!”
李銳額頭抵著地面,一只拳頭瘋狂地捶打著大地,皮肉綻開,但他仿佛感覺不到任何疼痛。
另一只手仍死死攥著那枚胸針,紅寶石銳利的邊緣深深割入他的掌心,血流如注。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