悔恨如毒蛇般啃噬著他的每一根神經。
下午的預感……
我為什么沒去接她……
我算什么警察……我算什么丈夫!
!
!
在極致的悲慟中,他的眼前出現了幻覺。
他看見蘇曉站在早晨的玄關里,晨光給她鍍上一層金邊,她笑著點他的心口:“銳哥哥,去燒穿黑暗。”
畫面在此刻變成了最殘忍的慢鏡頭。
那個笑容一點點破碎,變成了地上帶血的繪本,變成了那只孤零零的鞋,變成了手里這枚正閃爍著濕漉漉暗紅光芒的胸針。
在那無盡的黑暗廢墟中,這枚胸針的光芒不再是希望。
它是絕望凝結成的血淚。
……
“踏、踏、踏。”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這令人心碎的悲慟。
一名負責現場痕跡提取的刑警快步走到廖正鋒身邊,手中攥著一份初步比對報告。
“廖隊……”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李銳,欲又止。
“說。”
“我們在現場提取到了多枚清晰的指紋,還……提取到了皮屑和體液殘留。”
廖正鋒的目光死死盯著李銳的背影:“結果?”
技術刑警深吸了一口氣,報出了那個名字。
“數據庫比對成功,指向同一人――張子謙。”
轟――!
張、子、謙。
這三個字,像是一根燒紅的鐵絲,瞬間從李銳的耳膜刺入,毫無阻礙地烙穿了他那已經被悲痛麻痹的神經。
那個輝光制藥董事長的私生子。
那個虐殺了女大學生,卻靠著精神病鑒定書,在他面前大搖大擺走出法院的畜生。
那個隔著監護車玻璃,對他露出嘲諷笑容的惡魔。
跪在地上的李銳,身體猛地僵住了。
一種比悲傷更清晰的認知,轟然在他腦海中炸開。
是報復。
這不是隨機的施暴,不是運氣不好的遭遇。
這是沖著他來的。
因為他是警察,因為他曾經把那個畜生按在地上摩擦,因為他曾試圖用法律制裁那個惡魔。
曉曉不是死于意外。
曉曉是因為他李銳才死的。
“呃……咯咯……”
李銳依然低著頭,但他的喉嚨里開始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響,像是骨骼在相互擠壓摩擦。
原本空洞渙散的瞳孔驟然收縮,在那片死灰色的底色下,一股足以焚毀一切理智的黑色殺意,瞬間填滿了他的眼眶。
那是想要生啖其肉,渴飲其血的原始沖動。
然而,在這滔天的殺意翻涌的同時,一條更為致命的毒蛇,正從他靈魂的裂縫中鉆出,狠狠噬咬著他的心臟。
那是悔恨。
腦海中,張子謙在法院門口那個得意的笑臉再次浮現,這一次,比任何時候都要清晰,都要刺眼。
“我當時為什么沒有直接崩了他?!”
這個念頭野蠻地沖垮了理性的堤壩,在他腦海中瘋狂咆哮。
那天在法院門口,他的手明明已經摸到了腰間,雖然那是空的,但他有機會……哪怕是沖上去咬斷那個畜生的喉嚨!
如果那天他無視了那些該死的程序……
如果那天他沒有聽從王隊的勸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