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哪怕只是不管不顧地動用私刑廢了那個混蛋……
曉曉是不是就不會躺在這里?
她是不是還在那個溫暖的家里,煮好了白灼蝦,笑著等他回家?
這一刻,他對“程序”的遵從,對自己那一身警服的信仰,變成了導致這場悲劇的最大“罪孽”。
警察的身份,第一次讓他感到的不是榮耀,而是足以讓他窒息的無力。
咚!
咚!
咚!
就在這極致的悔恨與殺意攀升至的剎那,李銳感覺到自己的心臟深處,那股從進入現場開始就隱隱存在的溫熱感,驟然沸騰!
如同被澆上燃油的暗火,猛地竄起,帶來一種充滿毀滅力量感的膨脹!
仿佛有看不見的火焰要從毛孔中噴薄而出,將眼前這個殘酷的世界燒成灰燼。
只要釋放它……
只要順從這股力量……
就能撕碎一切,就能讓那個叫張子謙的雜碎付出比死更慘痛一萬倍的代價!
那是什么力量?
李銳不知道。
只感覺到一股仿佛源自靈魂深處的力量正在蘇醒,呼應著他此刻最原始的毀滅欲望。
然而。
就在那“崩了他”的暴力想象和心臟灼燒的詭異力量即將徹底接管身體的瞬間。
十年刑警生涯刻入骨髓的紀律。
警校里在國旗下莊嚴宣誓的畫面。
以及那份對“正義應當通過合法程序實現”的頑固信仰。
如同條件反射般,在他的意識深處啟動了。
這信仰曾是他引以為傲的鎧甲,此刻卻像是一道鐵箍,死死勒住了那顆即將被復仇火焰熔化,又被悔恨撕裂的心臟。
那是兩種截然相反的意志在肉體凡胎中進行的慘烈廝殺。
最終那股想要毀滅一切的力量和欲望被強行壓制。
心臟處的溫熱感并沒有消失,反而因為這種極端的壓制,變成了一種更灼燙的實質性存在。
它沉甸甸地壓在心頭,仿佛一顆正在孵化的種子,靜靜地蟄伏了下去。
無人知曉它何時會再次蘇醒。
但可以確信,當它破土而出的那一刻,必將比任何誓都更堅硬,比任何深淵都更徹底。
李銳的身體劇烈顫抖著,汗水混著血水滴落在地。
幾秒鐘后。
他猛地抬起頭。
那張臉上布滿了淚痕、血污與塵土,猙獰得如同厲鬼。
但他那雙眼睛亮得駭人。
那里面燃燒的不再是單純的悲傷,而是一種混合了無盡悔恨、殺意,卻仍被理智強行約束著的瘋狂偏執。
他慢慢地從地上站了起來,看向廖正鋒,目光卻像是穿透了廖正鋒,看向某個虛無的審判席。
“張……子……謙。”
他重復著這個名字。
“這次……證據確鑿。”
“他跑不掉。”
李銳深深吸了一口氣。
“……必須判他死刑!”
“所有沾過這件事的人……每一個環節,每一個幫兇……我都要親手,把他們一個一個,釘進監獄最深的牢房里!”
這句話,他說得嘶啞破裂,一字一頓。
這已不僅僅是對兇手的宣判。
這是他阻止自己徹底墜入純粹復仇深淵的,一根看似堅固實則已遍布裂痕的繩索。
也是他對那個正在崩塌的世界觀,所做的最后一次的挽救。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