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沙咀,喜來登酒店,總統套房。
這里原本是用來接待外賓的頂級場所,此刻卻煙霧繚繞,充斥著一股令人作嘔的檳榔味。
幾個穿著花襯衫、操著閩南語口音的壯漢正圍坐在客廳的賭桌旁,肆無忌憚地喧嘩著。而在落地窗前的沙發上,坐著一個身材精瘦、眼神陰狠的中年男人。
他手里盤著兩個核桃,脖子上紋著一條猙獰的眼鏡蛇。
三聯幫雷公的頭馬――“毒蛇”阿強。
“強哥,這香港的妞就是正點啊。”一個手下色瞇瞇地盯著電視里的選美節目,“比咱們臺南的辣多了。”
“哼,玩玩就行了。”毒蛇吐掉嘴里的檳榔渣,一臉不屑,“香港這地方,看著光鮮,其實骨頭都軟了。那個什么洪興,幾萬人都被人打趴下,簡直是丟我們黑道的臉。”
“聽說那個叫林信的小子很狂?”手下問道。
“狂?”毒蛇冷笑一聲,從腰間拔出一把黑星手槍,重重拍在茶幾上,“那是他沒見過真正的狠角色。在臺灣,我們三聯幫要誰三更死,誰敢留人到五更?他也就是趁著洪興內亂撿了個漏。”
毒蛇站起身,走到窗前,俯瞰著尖沙咀繁華的夜景,眼中閃爍著貪婪的光芒。
“雷公說了,這塊肥肉,我們三聯幫要咬一口大的。明天我就去狂龍大廈,直接把合同拍在那小子臉上。我要他尖沙咀一半的場子。”
“他要是不給呢?”
“不給?”毒蛇獰笑,“那就讓他嘗嘗什么是‘過江龍’的手段。我們在離島那邊藏了一批從菲律賓搞來的ak,夠把他那棟樓掃成蜂窩煤。”
“叮咚――”
門鈴響了。
房間里的喧嘩聲驟停。
幾名手下立刻警覺地摸向腰間,毒蛇也瞇起了眼睛。
“誰?”一個手下走到門口,透過貓眼往外看。
“客房服務。”門外傳來一個略顯沙啞、甚至帶著一絲神經質笑意的聲音,“先生,有人給你們點了一份外賣。”
“外賣?沒點啊。”手下皺了皺眉,回頭看毒蛇。
毒蛇打了個手勢,示意開門,但其他人都拔出了槍,對準了門口。
“咔噠。”
門鎖打開。
并沒有推餐車的服務員。
站在門口的,是一個穿著灰色連帽衫、左腳微微有些跛的男人。
他低著頭,看不清臉,只能看到那雙插在兜里的手。
封于修。
“你是誰?走錯房間了吧?”手下罵罵咧咧地想關門。
“沒走錯。”
封于修緩緩抬起頭,露出了那張蒼白而陰鷙的臉,嘴角裂開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我老板聽說你們想吃尖沙咀的肉,怕你們牙口不好,特意讓我來……幫你們拔牙。”
“媽的!找死!”手下大怒,抬手就要開槍。
但封于修比他更快。
“砰!”
不是槍聲,是肉體撞擊的悶響。
封于修猛地向前一撲,那只跛腳在地上狠狠一蹬,整個人像一枚出膛的炮彈,直接撞進了那名手下的懷里。
“咔嚓!”
胸骨碎裂。那名手下連慘叫都沒發出來,整個人倒飛出去,撞翻了身后的賭桌。
“干掉他!!”毒蛇大驚失色,舉槍便射。
“砰!砰!砰!”
子彈打在門框和墻壁上,石屑飛濺。但封于修早已不在原地。
他像一只靈活的壁虎,在狹窄的玄關和客廳之間騰挪跳躍。他沒有用任何武器,他的手就是最鋒利的刀,他的肘就是最硬的錘。
這是一場不對稱的屠殺。
三聯幫的人雖然有槍,但在這種封閉空間里,面對封于修這種近身格斗的大宗師,槍反而成了累贅。
“啊!!我的手!”
“我的腿斷了!”
不到一分鐘。
客廳里除了毒蛇,已經沒有站著的人了。地上躺滿了斷手斷腳的打手,哀嚎聲此起彼伏。
封于修站在客廳中央,慢慢擦拭著手上的血跡,然后一步步走向已經被嚇得退到落地窗邊的毒蛇。
“你……你別過來!我是三聯幫的人!雷公是我老大!”毒蛇握著槍的手在劇烈顫抖,他想開槍,卻發現自己根本無法鎖定那個瘋子。
“雷公?”
封于修歪了歪頭,似乎在思考這個名字。
“我老板說了,管你是雷公還是電母。來了香江,是龍得盤著,是虎得臥著。”
“既然你是毒蛇……”
封于修猛地前沖,在毒蛇扣動扳機的前一瞬,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用力一擰!
“咔嚓!”
手腕粉碎,槍掉落在地。
緊接著,封于修一腳踢在毒蛇的膝蓋上,迫使他跪下,然后雙手抓住他的下巴,猛地向下一卸!
“咔吧!”
下巴脫臼。
“那就變成沒牙的蛇吧。”
封于修從兜里掏出一張機票,那是林信特意讓他帶的――一張飛往臺灣的單程票。
他把機票塞進毒蛇那合不攏的嘴里,拍了拍他的臉。
“回去告訴雷公。”
“尖沙咀的肉太硬,小心崩了他的牙。”
“滾。”
……
次日晚,尖沙咀,狂龍大戲院。
與昨夜酒店里的血腥不同,今晚這里是名利場,是聲色犬馬的巔峰。
巨大的紅地毯從街邊一直鋪到了影院大廳,兩側擠滿了瘋狂的影迷和記者。鎂光燈閃爍如晝,將夜空都照亮了。
雖然林信已經洗白,但關于這部《倩女幽魂》的非議從未停止。
“聽說了嗎?女主角是個沒演過戲的大陸妹,以前好像是夜總會賣酒的。”
“真的假的?那不就是花瓶?這部戲肯定爛透了。”
“誰敢說爛?這可是狂龍林信投資的,聽說洗了幾千萬黑錢進去。咱們今晚就是來走個過場,拿個紅包,回去閉著眼吹就行了。”
幾個影評人湊在一起,竊竊私語,臉上掛著那種“早已看透一切”的譏諷。
就在這時,一輛加長版勞斯萊斯緩緩停在紅毯盡頭。
車門打開。
林信走了下來。他今晚穿著一套剪裁完美的深藍色絲絨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茍,整個人散發著一種優雅而危險的魅力。
他紳士地伸出手。
一只白皙如玉的手搭在了他的掌心。
港生走了出來。
在那一瞬間,原本喧鬧的紅毯出現了一秒鐘的寂靜。
她穿著一件專門定制的白色改良旗袍,上面繡著淡雅的蘭花。長發盤起,露出修長的天鵝頸。她沒有佩戴任何昂貴的珠寶,因為她那張清麗絕俗、帶著一絲怯生生的臉龐,就是最稀世的珍寶。
那是聶小倩走進了現實。
“咔嚓!咔嚓!咔嚓!”
快門聲如暴雨般響起。
“林董!請問這位就是女主角嗎?”“聽說她是素人出道,您對她的演技有信心嗎?”“有人說這部電影是您為了捧紅‘紅顏知己’而拍的,您怎么回應?”
記者們的問題尖銳而直接,甚至帶著刺。
港生有些緊張,下意識地抓緊了林信的手。
林信停下腳步,面對著無數鏡頭,臉上的笑容從容不迫。他輕輕拍了拍港生的手背,示意她安心,然后對著那個提問最尖銳的記者說道:
“這位記者朋友,你的問題很有趣。”
“是不是為了捧紅她?是。”
林信毫不避諱,甚至帶著幾分霸氣。
“但有一點你說錯了。不是我對她的演技有信心,而是……”
林信看了一眼身邊的港生,眼神溫柔而堅定。
“我相信,等你看完這部電影,你會求著給她寫頭條。”
“因為,她是天才。”
說完,林信牽著港生,在兩千名狂龍安保的護送下,大步走進了影院。
……
影廳內,燈光漸暗。
那些抱著“看笑話”、“看爛片”心態的影評人和同行們,漫不經心地靠在椅背上,準備等電影一結束就立刻離場。
然而,當那凄美空靈的古箏聲響起,當那個白衣飄飄、眼神幽怨的聶小倩第一次出現在蘭若寺的涼亭中時……
所有人的坐姿,都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