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眼神。
那個仿佛從古畫中走出來的女子,那雙包含了世間所有委屈、恐懼與渴望的眼睛,瞬間擊穿了所有人的心理防線。
她不需要臺詞,不需要夸張的動作。她站在那里,就是那個身世飄零、身不由己的女鬼。
隨著劇情的推進,觀眾們的情緒被徹底調動了。
當寧采臣與小倩在水中擁吻,當他們在破廟中訣別,當那首《黎明不要來》響起……
影廳里開始傳出了抽泣聲。
坐在前排的那個最刻薄的影評人,此刻正摘下眼鏡,偷偷擦拭著眼角的淚水。他原本準備用來記錄“槽點”的筆記本,上面只寫了兩個字:
神作。
燈光亮起。
大銀幕上定格在小倩最后那一回眸。
全場死寂了足足三秒鐘。
然后――
“嘩――?。?!”
掌聲如雷鳴般爆發,經久不息。
所有人都站了起來,轉身看向二樓的vip包廂。他們的眼神里不再是譏諷和質疑,而是震撼與狂熱。
包廂內。
港生看著樓下那沸騰的人群,捂著嘴,眼淚止不住地流下來。她從未想過,自己這樣一個卑微的人,也能得到這么多人的認可。
“信哥……我……我做到了?”
“是的,你做到了。”
林信遞給她一塊手帕,看著她的眼睛。
“我說過,你是天才。從今天起,沒人再敢叫你花瓶?!?
“你是影后。全香江的影后?!?
就在這時,阿藍推門而入,手里拿著一份剛剛出爐的數據報表,手都在抖。
“boss!爆了!徹底爆了!”
“午夜場首映票房破了八十萬!打破了香江影史紀錄!而且……”
阿藍吞了口口水。
“剛才有十幾家海外片商聯系我們,想要買斷東南亞和日韓的版權!開價已經到了五千萬!”
“五千萬?”林信笑了笑,搖晃著手中的紅酒杯。
“告訴他們,不賣。”
“我們要自己發。我要讓狂龍集團的旗幟,插遍整個亞洲?!?
“這,才剛剛開始?!?
此時,在維多利亞港的另一端。
一艘開往臺灣的貨輪上,滿嘴鮮血、下巴脫臼的“毒蛇”,正躺在陰暗的貨倉里,手里緊緊攥著那張單程機票,眼中滿是恐懼與怨毒。
他知道,香江的天,真的變了。
那條狂龍,不僅能打,還能演。
他用拳頭打下了江山,現在,他又用資本和影響力,給這座江山鍍上了一層金身。
黑與白,在他手中,玩弄得爐火純青。
清水灣片場,深夜。
雖然已是凌晨兩點,但攝影棚內依舊燈火通明。
王晶衛正拿著大喇叭,對著吊在威亞上的替身演員大吼大叫,鼓風機吹得滿地落葉亂飛,營造出一種凄厲的鬼域氛圍。
林信站在二樓的觀察窗前,看著樓下忙碌的景象。
他手里夾著一支剛點燃的雪茄,但并沒有抽,只是任由煙霧在指間繚繞。
“boss。”
身后的門被推開,阿藍抱著一臺厚重的筆記本電腦走了進來,臉色有些凝重,甚至帶著一絲疲憊。
作為狂龍集團的“大管家”,他最近不僅要盯著電影的進度,還要處理社團轉型的爛攤子,眼圈都黑了一圈。
“坐。”林信指了指對面的沙發,“電影拍得怎么樣了?”
“進度還行,港生小姐……哦不,聶小倩的表現確實驚人,王導說她是天生的演員?!卑⑺{把電腦放在茶幾上,嘆了口氣,“但是boss,我今天來不是為了夸她的。我是來跟你算賬的。”
“算賬?”林信轉過身,嘴角微微上揚。
“沒錯,算賬?!卑⑺{打開一份電子表格,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紅色數字有些刺眼。
“boss,雖然我們剛收了洪興、東星他們在幾個區的地盤,每個月的保護費……哦不,是‘安保服務費’和夜場抽水確實不少。但你現在的攤子鋪得太大了。”
阿藍指著屏幕上的數據分析道:
“電影公司這邊,《倩女幽魂》的預算已經超支了五百萬,特效太燒錢。而且電影回款周期長,起碼要等大半年。”
“安保公司那邊,你要給兩千個兄弟發工資,還要買裝備、搞訓練,這簡直就是個吞金獸。”
“還有我們要洗白,要搞慈善,要打點關系……boss,照這個速度燒下去,我們的現金流最多撐三個月。”
阿藍合上電腦,認真地看著林信:
“我們現在是‘左手進,右手出’。如果不找到一個新的、爆發式的盈利點,狂龍集團很快就會變成一個空殼子。”
林信聽完,并沒有表現出任何焦慮。他走到酒柜前,倒了兩杯威士忌,遞給阿藍一杯。
“阿藍,你覺得在這個世界上,什么生意最賺錢?”
阿藍接過酒杯,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回答:“當然是……那是犯法的,boss你說過我們不碰毒?!?
“誰說讓你碰毒了?”林信笑了笑,那是種帶著幾分譏諷和深意的笑,“我是問你,除了那個,還有什么東西,成本極低,利潤極高,甚至能達到幾百倍、上千倍的暴利,而且……完全合法?”
阿藍皺著眉頭思考了半天,搖了搖頭:“房地產?股票?軍火?但這些都需要巨大的本金和背景,而且風險都不小?!?
“不,你想復雜了。”
林信走到落地窗前,指著遠處維多利亞港璀璨的燈火,以及燈火下那些為了生活奔波勞碌、或是為了長壽而惜命的蕓蕓眾生。
“是藥。”
“藥?”阿藍一頭霧水。
“準確地說,是‘保健品’。”林信轉過身,眼中的光芒比手中的雪茄還要熾熱,“阿藍,你知道維生素c嗎?知道深海魚油嗎?知道腦白金嗎?”
阿藍搖搖頭:“聽說過,藥店里幾十塊一瓶?!?
“幾十塊?”林信嗤笑一聲,“那是給窮人吃的。”
他走到阿藍面前,身體前傾,那股極具壓迫感的商業嗅覺在這一刻展露無遺:
“如果我把幾毛錢成本的維生素、淀粉,加上一點點所謂的‘珍稀成分’,換上一個精美的包裝,起一個聽起來很高科技、很洋氣的名字――比如‘生命一號’,或者‘皇家御用養生丹’?!?
“然后,我找幾個所謂的‘專家’、‘博士’穿上白大褂在電視上背書。”
“再找幾個明星,甚至讓港生去拍廣告,說她之所以這么漂亮,就是吃了這個?!?
“最后,我把這瓶成本不到兩塊錢的東西,賣到兩百塊,甚至兩千塊。”
林信盯著阿藍震驚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
“你覺得,那些怕死的老人,那些愛美的女人,那些想讓孩子變聰明的家長……他們會買嗎?”
阿藍張大了嘴巴,手中的酒杯差點掉在地上。
作為一名技術宅,他的思維一直停留在“技術換金錢”或者“暴力換金錢”的層面上。
林信這番話,簡直是打開了他新世界的大門。
這哪里是做生意?這簡直就是……合法的搶劫!
“這……這真的行嗎?”阿藍咽了口唾沫,“這不就是騙人嗎?”
“騙?”林信搖了搖頭,伸出一根手指搖了搖,“不,這叫‘營銷’。這叫‘品牌溢價’?!?
“而且,我們賣的東西吃不死人。維生素本來就是人體需要的,淀粉也沒毒。我們只是把‘希望’和‘焦慮’打包賣給了他們?!?
“在這個世界上,只要是合法的,能把別人口袋里的錢掏出來,那就是本事?!?
林信坐回沙發,翹起二郎腿,恢復了那種掌控全局的從容。
“香江的老齡化越來越嚴重,有錢人越來越多。他們怕死,怕老,怕生病。這就是我們要挖的金礦?!?
“而且,這還是個被那幾家老牌藥企把持的死水一潭。那些老家伙,守著幾張古方,賣得死貴,還一副‘愛買不買’的樣子。他們太傲慢了?!?
“我要做的,就是沖進去,把這潭水攪渾,把他們的肉……咬下來。”
阿藍深吸了一口氣,眼神也開始變得狂熱起來。他是個聰明人,瞬間就明白了這里的恐怖利潤。
“boss,那我們需要怎么做?建廠?還是代工?”
“收購?!?
林信將一份早已準備好的資料扔在茶幾上。
“新界那邊,有一家叫‘康寧制藥’的小藥廠,老板是個老實人,最近被高利貸逼得快跳樓了。他們的生產線雖然舊了點,但牌照齊全。”
“明天,你帶人去把他收了?!?
“記住,我們要的不是他的破機器,我們要的是那張合法的‘藥品生產許可證’?!?
阿藍拿起資料看了看,眼神一凜:“boss,這家廠我聽說過。它的債主……好像是‘和合圖’的人。和合圖雖然是個二流社團,但他們在那個片區根深蒂固?!?
“和合圖?”
林信笑了,他端起酒杯,將杯中的威士忌一飲而盡。
“我正愁這幾天手癢,沒地方活動筋骨?!?
“既然有人送上門來,那就順手……把路給鋪平了吧?!?
“阿布?!绷中艑χT外喊了一聲。
陰影中,那個冷漠的身影無聲出現。
“備車。明天一早,我們去新界?!?
“去看看那個藥廠,順便……教教和合圖的人,什么叫‘商業并購’?!盻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