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當空。
阿星抱著那堆死沉的硬盤,站在奔馳車旁,一臉茫然:“老板,怎么了?上車啊,這大太陽曬得我cpu都要降頻了。”
“別動。”
林信的聲音很輕,卻像釘子一樣把阿星釘在了原地。
“阿星,你懂物理嗎?”
“略懂,我是學理工的。”
“那你知道,如果這輛車的底盤下裝了一個水平觸發的水銀炸彈,而你剛才那只腳如果踩上踏板,車身下沉大概2厘米,會發生什么嗎?”
阿星的臉瞬間綠了。他僵硬地收回那只剛抬起來的腳,整個人像只受驚的鵪鶉一樣貼在墻根,牙齒打戰:“炸……炸彈?水銀的?那……那我們豈不是死定了?”
“死不了。”
林信點了一根煙,目光卻越過車頂,看向了馬路對面那輛送冰的貨車。
那里,阿布已經像一只幽靈般貼近了貨車的盲區。
“哎喲!好晃!好晃!”
那個貼在奔馳油箱底下的水銀炸彈還在腦海里尖叫:
“剛才那個死胖子差點就踩上來了!那滴水銀離觸點只差0.5毫米!嚇死本寶寶了!”
“那個獨眼龍的手藝太差了!把我貼歪了!我現在左邊高右邊低!只要一陣風吹過來,我就炸了!我是個追求完美的炸彈,不想這么隨便就炸啊!”
林信吐出一口煙圈。
貼歪了?
“阿星,往后退十米。”
“老……老板,你不跑嗎?”阿星腿都軟了。
“我得跟這位‘暴脾氣’的朋友聊聊。”
林信不僅沒跑,反而脫下了西裝外套,扔給阿星,然后挽起襯衫袖子,竟趴在了滾燙的柏油馬路上,一點點鉆進了車底。
阿星瞪大了眼睛,捂住了嘴巴。這老板瘋了?!那是水銀炸彈啊!碰一下就炸的!
車底。
陰暗狹窄。
林信看到了那個吸附在油箱上的黑色裝置。透明的玻璃管里,那滴致命的水銀正顫顫巍巍地停在兩個金屬觸點中間,隨著微風輕輕晃動。
“啊!!有人鉆進來了!是個帥哥!別碰我!我有潔癖!別碰那個紅線!那是誘餌!剪了就炸!”
“也別碰藍線!那是連著備用電池的!”
“真正能讓我閉嘴的,是背面那根黃色的線!但是你夠不著!夠不著!氣死你!略略略!”
炸彈在瘋狂挑釁。
林信笑了。
夠不著?
他從口袋里掏出那把從城寨里帶出來的、還沒扔掉的生銹西瓜刀。
“你說,我要是用這把刀,輕輕把你從油箱上鏟下來,你會不會暈?”
“鏟下來?!你瘋了?!鏟的時候會有震動!哪怕是微米級的震動水銀都會晃!你會死的!我們都會死的!”炸彈尖叫。
“是嗎?”
林信的手很穩。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那滴水銀。
“左邊!左邊高了!往右傾斜1度!對對對!就是這樣!保持住!”
“哎呀!前面低了!抬高點!抬高點!水銀要碰到觸點了!救命啊!”
林信就像是在聽一個話癆導航儀指揮倒車一樣。
他手中的西瓜刀,如同外科醫生的手術刀,精準地插入了炸彈底座與油箱之間的縫隙。
他的手腕隨著炸彈的“尖叫”進行著微米級的調整。
“往右1度。”
“抬高0.5毫米。”
汗水順著林信的額頭流進眼睛里,刺痛無比,但他連眨都沒眨一下。
阿星在遠處看得心臟都要停跳了。他看到老板的手在車底極其緩慢地移動,仿佛手里托著整個世界。
終于。
“咔噠。”
一聲輕響。
那個強力磁鐵底座被鏟了下來。
林信的手掌穩穩地托住了炸彈,保持著一個詭異卻絕對水平的角度。
“呼……嚇死寶寶了……這人的手是鐵做的嗎?怎么一點都不抖?這水平度比水平儀還準!舒服!這角度我給滿分!”炸彈發出了愜意的嘆息。
林信慢慢從車底退了出來。
當他捧著那個足以炸毀半條街的裝置站起來時,陽光灑在他滿是油污和灰塵的臉上。
阿星噗通一聲跪在地上。
神。
這絕對是神。
徒手拆水銀炸彈?不用工具?就憑感覺?
“接著。”
林信看也沒看,直接把那個炸彈……扔向了旁邊的花壇。
“啊?!”阿星慘叫。
但炸彈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穩穩地落在了柔軟的泥土里。
“哎喲!軟著陸!舒服!不過能不能給我蓋點土?太曬了!”炸彈還在碎碎念。
林信拍了拍手上的灰,轉頭看向馬路對面。
“那邊,應該也完事了吧。”
……
馬路對面,送冰貨車。
駕駛室里,一個戴著眼罩、滿臉胡渣的男人正舉著望遠鏡,死死盯著林信的車。
“該死……怎么還不動?”獨眼龍罵了一句,“難道發現了?”
他正準備拿起對講機引爆另一個備用裝置。
突然,他感覺脖子后面一涼。
就像是被一條毒蛇盯上了。
“誰?!”
獨眼龍猛地回頭,手摸向腰間的手槍。
但一只手比他更快。
一只戴著黑色戰術手套的手,直接抓住了他的頭發,狠狠往方向盤上一磕!
“砰!”
鼻梁骨碎裂的聲音。
獨眼龍慘叫一聲,還沒來得及反抗,一把冰冷的軍刺已經穿透了他的手掌,把他想要拔槍的手死死釘在了座椅上!
“啊!!!”
阿布像個幽靈一樣坐在副駕駛上,冷冷地看著他。
“我老板說,想借你的一只眼睛用用。”
阿布拔出軍刺,帶出一串血花。
“說,誰派你來的?”
“我……我是職業的……我有職業操守……”獨眼龍疼得渾身抽搐,但還在嘴硬。
“職業?”
阿布指了指獨眼龍手腕上那塊看起來很高科技的戰術手表。
那是林信剛才通過耳機告訴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