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場至市區的路上。
車窗外的白楊樹光禿禿的,風卷著地上的浮土,拍打在車窗上。
王飛坐在副駕駛,那件在sh顯得格格不入的軍大衣,到了這里卻顯得無比協調。
她摘下了墨鏡,搖下車窗,貪婪地吸了一口這里特有的干燥塵土空氣。
“還是這味兒對。”
她轉過頭,看著開車的林信。
“在香港,那是工作。在sh,那是應酬。到了這兒……”
她把腳翹在中控臺上,整個人松弛得像一攤泥。
“才是過日子。”
林信握著方向盤,看著這座古老而龐大的城市。
這里的氣運,與任何地方都不同。
如果說香港是青龍,sh是紅海,那么這里……是一座巍峨不動的金山。
無數道紫紅色的氣運光柱,從那些紅墻大院里升騰而起,直插云霄。
那種厚重感,壓得人喘不過氣,卻也讓人心生敬畏。
“菲。”
林信開口。
“你回大院住嗎?”
“不住。”
王飛搖搖頭。
“老頭子又要念叨我,直接去酒店吧,長城飯店,老謀子不是在那等我們嗎?”
“行。”
林信打了個方向盤。
“不過在見老謀子之前,我得先帶你去個地方。”
“去哪?”
“去……洗洗身上的‘港味’。”
中午1200
展覽館路,莫斯科餐廳。
這是一家承載了b城幾代人記憶的餐廳。
巨大的穹頂,高聳的柱子,還有那百吃不厭的罐燜牛肉和羅宋湯。
這里也是大院子弟和文藝圈最愛扎堆的地方。
林信和王飛一進門,就引來了不少目光。
不是因為他們是明星,而是因為那股子氣場。
一個穿著考究的黑色風衣,眼神深邃;一個裹著軍大衣,卻透著股清冷的高級感。
在角落的一張大桌子上,坐著幾個人。
其中一個戴著這就那一頂印著紅五星的帽子,穿著舊軍裝,正抱著把吉他,低頭調試。
崔建。
中國搖滾教父。
1994年,正是他最巔峰也最糾結的時期。
“老崔!”
王飛喊了一聲,絲毫沒有天后的架子,徑直走了過去。
崔建抬起頭,看到王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喲,小菲回來了?聽說你在香港混出息了?”
他又看向林信,眼神中帶著一絲審視。
“這位是……”
“林信。”
林信主動伸出手。
“崔老師,久仰。”
“你的《一無所有》,我在美國都聽過。”
崔建握住林信的手,感覺對方的手掌干燥有力,且沒有任何商人的油滑氣。
“坐。”
崔建踢過來一把椅子。
桌上已經擺滿了啤酒和伏特加。
“聽說林老板在香港搞了個大動靜?”
崔建拿起酒杯,眼神銳利。
“把紅館都震翻了?還帶了個彈琵琶的日本娘們?”
“是震翻了。”
林信接過酒杯,一飲而盡。
“不過我覺得還不夠。”
“怎么不夠?”
林信放下杯子,看著崔建,又看了看這滿屋子的文藝青年。
在他的視野里,這群人頭頂的氣運是燃燒的火焰色。
那是1994年中國搖滾樂獨有的憤怒與激情。
(注:1994年是搖滾大年,紅|中國搖滾勢力演唱會就在這一年)。
“香港的舞臺太精致了。”
林信淡淡道。
“精致得像個塑料盆景。”
“我想把這種……野火。”
林信指了指崔建的吉他。
“帶到更大的舞臺上去。”
“你也想上春晚?”崔建笑了,笑得有些無奈。
“那幫老古董,聽不得吉他響。他們只喜歡聽‘好日子’。”
“那是以前。”
林信給他倒滿酒。
“今年,我來做那個推門的人。”
“如果吉他太吵,我們就用交響樂包裝。”
“如果歌詞太銳利,我們就用情歌做糖衣。”
“但核……”
林信指了指心臟。
“必須是真的。”
崔建看著林信,良久,舉起杯子。
“行。”
“你要是真能把那扇門推開。”
“我老崔,敬你是一條漢子。”
下午1430。
長城飯店。
告別了搖滾圈的“洗禮”,林信帶著一身酒氣,來到了張一謀的房間。
此時的張一謀,正處于創作的巔峰期。
雖然《活著》讓他名聲大噪,但也讓他倍感壓力。
他和林信是老相識了。
“林老弟!”
一見面,張藝謀就給了林信一個結實的擁抱。
“你可算來了!我在報紙上看到你在香港搞的事情,真提氣!”
張一謀那張溝壑分明的臉上寫滿了興奮,但隨即又皺起了眉頭。
“不過……你這次想上春晚的事,有點懸。”
“怎么說?”
林信坐下,王飛則熟門熟路地去翻冰箱里的可樂。
“今年的總導演……是那位孟導。”
張一謀嘆了口氣。
“老派,非常老派,他覺得流行歌曲就是靡靡之音,尤其是香港那邊的,他覺得不夠‘大氣’,不夠‘主旋律’。”
“我跟他推薦了王飛,還把你們那首《傳奇》的小樣給他聽了。”
“結果你猜他說什么?”
“說什么?”
“他說……‘這是什么鬼動靜?像沒吃飽飯似的哼哼唧唧。我們要的是高亢!是嘹亮!’”
張藝謀苦笑。
“林老弟,你也知道,在那個臺里,導演的審美就是天條。”
林信聽完,并沒有生氣。
他只是轉動著手中的打火機。
他能看到,從長城飯店的窗戶望出去,在那座著名的央視大樓方向,有一團固若金湯的青灰色氣運。
那是“守舊”。
是幾十年來形成的審美慣性。
“嫌沒吃飽飯?”
林信笑了。
“那是他還沒餓過。”
“老謀子,幫我約個飯。”
“就在今晚。”
“我想請這位孟導……聽聽‘未來’的聲音。”
“約飯沒問題,但他脾氣很倔,恐怕……”
“沒事。”
林信站起身,走到窗前。
“我有辦法讓他……胃口大開。”
“你能搞掂就最好了,雖然他知道一點你的事情,但春晚這場晚會,太過重要,你懂的,有些事情,寧可不做也不能做錯。”
“我明白。”
晚上1900
b城某四合院內私房菜館。
環境清幽,古色古香。
孟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