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歲過去每一年都是這么做的。
她說得信誓旦旦,不只是在說服自己,也是為了讓司北桉安心。
然而剛剛站起身,阿歲的手就被旁邊的司北桉拉住。
他依舊保持坐在地上的姿勢,仰頭看她時,眼底似壓抑著什么,聲音更是沉穩到不帶一絲情緒,
他說,
“阿歲,我是說,我的腿,以后都不能動了。”
和前兩次短暫失去知覺不同。
這一次,是真的不能動了。
就像他小時候一樣。
司北桉不知道自己體內到底有著什么力量,更不知道為什么自己會無法行走,但隨著每一次使用力量,他心底其實都有一個聲音。
就像這一次,在使用力量,阻止漩渦并且打開前往忘川的通道前,他就有種預感。
這一次會和前面兩次都不一樣。
他會徹底失去行走的能力。
雙腿直到現在也沒恢復知覺就足以證實,他的預感是真的。
可,那又如何?
他當年之所以能重新站立,都是因為阿歲的功德。
她用數十萬的功德換了他十年行走。
現在,別說是拿腿換她平安,就算是拿命換她安然無恙,司北桉也甘之如飴。
所以在意識到自己的雙腿徹底失去知覺后,他有的只剩下平靜。
就是可惜……
原本還想等她長大的。
可如果他將來注定無法再次行走,他也就失去了和她并肩站立的資格。
那不是自卑,也不是怯懦。
只是他的遺憾。
司北桉表現得太過平靜,阿歲怔怔看他兩秒,忽然掙開他拉著自己的手,然后,一巴掌不客氣地朝他腦袋拍了下去。
啪的一下。
司北桉猝不及防,腦袋被拍得狠狠垂下,險些折斷。
因為太過震驚,臉上難得露出些詫異的表情,好半晌才重新抬頭看她。
就見阿歲一臉氣呼呼的樣子瞪他,語氣尤其兇,
“都說了我會想辦法,你敢不信我?!”
司北桉怔愣半晌,才緩聲解釋,“我沒有不信……”
阿歲根本不聽他解釋,雙手叉腰,繼續兇他,“你說以后都不能走了!那不就是不信我!”
“……”
“我有辦法幫你一次,就有辦法幫你第二次!就算栩栩那邊不行,大不了我再給你攢十萬功德,我就不信了……”
后面的話,不等她說完,再次被司北桉拉扯打斷。
他拉下她叉腰的手,語氣恢復以往那沉穩中帶著些包容的和緩,道,
“我信你。”
至于用功德換他再次行走的機會,他不可能接受第二次。
但他依舊選擇信她。
因為沒有人比他更清楚,她認定的事,絕不會被輕易更改。
阿歲見他態度總算老實,這才收起氣兇兇的表情,就著他拉著自己胳膊的手,就準備把人先從地上抱起來。
然而就在她準備彎腰的瞬間,面前的忘川忽然漾起幾層波紋。
順著波紋抬頭看去,阿歲猝不及防地,對上了四位師父的目光。
郁屠四人不知何時立于忘川河上,就那樣看著兩人,半晌開口,卻道,
“即便你再付出十萬功德,他也無法再重新行走。”
郁屠開口,不等阿歲反駁,便沉聲道,
“只要地府的崩塌還在持續,他就永遠沒辦法正常行走于世間。”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