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因為堅信她的師父們不會害她。
可是現在,她不確定了。
有時候真相就是這樣,當一個真相被揭穿,其他由同一個現實構建的真相也會隨之土崩瓦解。
阿歲看著三師父陡然變化的臉色,眼眶再次不受控制地發紅。
“騙子!你們都是騙子!”
阿歲沖著四人大吼,周身靈力隨著她的情緒在周圍散開。
仿佛感應到她的情緒,阿歲身后,不濁一身閻王裝扮,與孟千旬倏然閃現。
緊接著,四方鬼王,柴鏘,白疚……
凡與她有契約的鬼使,或地府中與她交集過的黑白無常,牛頭馬面。
所有人仿佛收到一個無聲的召喚,陸續出現在她身后。
放眼看去,宛如當年百鬼夜行的盛景。
那原本對比前方顯得孤單單薄的身形,此刻身后卻站滿倚仗。
她,從來都不是孤軍作戰。
在沒有師父們參與的十年里,她靠著自己擁有了無數的小伙伴。
如他們說的,這些都是她在這個世界的羈絆。
而現在,他們站在自己身后,與她共同守護著她想要守護的存在。
仿佛一場無聲的對峙,眼前的場景叫對面的郁屠四人暗暗心顫。
他們眼神復雜地看著眼前的一幕,眼底沒有半分被氣勢壓迫的肅然,更沒有半分對于輕視乃至敵意。
更多的,像是一種對眼前發生一切的欣慰,乃至驕傲。
他們養大的孩子,在他們一步步的引導下,也有了屬于自己的百鬼。
不管是與不濁的交集,還是與孟千旬的相交。
一切早在之前早有預謀。
否則,曾經身為鬼帝的他們,為什么總是在關鍵的時候悄然隱身?
因為他們比任何人都清楚,直接給予的東西,無法比自己親手建立的羈絆更長遠。
他們從不深入參與她的成長,卻又無處不在地引導著她的成長。
她是他們親手養大的瑰寶。
如非必然,他們不想親手摧毀。
可事實上,該來的總會來。
就如眼下,他們隔著忘川而立,雙方涇渭分明的立場。
司北桉早在阿歲和四位師父的談話中隱約猜到了什么,加上意識海中那若有似無的感知。
他也終于確定,他的“殘疾”并不是真的與生俱來,而是從靈魂上帶來的結果。
看著眼前始終擋在他面前的少女,哪怕知曉自己的來歷,卻依舊忍不住痛恨自己的無能。
他總是在被她保護。
可明明,他來到這個世上的初心不是這樣的……
他會來到這個世上,作為司北桉出現在她身邊,并不是為了讓她保護,更不是為了截取她的功德。
是為了……
什么來著?
意識海深處的聲音含糊不清,因為沒有徹底覺醒意識,所以他只能隱約感知他與地府的聯系,卻不能真正掌控一切。
司北桉心中沉然,連帶著面上也滿是凝沉。
就在這時,一只手從身側伸出來,不容拒絕地將他從地上拉了起來。
不濁帶著冷傲的聲音傳來,帶著幾分別扭的熟稔和傲嬌,
“坐在地上干什么?一點氣勢都沒有。”
說話間,司北桉身下倏然出現了一把黑色且做工繁復的椅子。
如果阿歲回頭看,就會發現,那是閻王殿上,專屬于閻王的座椅。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