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湊到陳其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幾乎是用氣聲在說話。
陳其側頭朝他遞出閉嘴的眼神。
板寸頭立刻縮回去,一聲不敢吭了。
陳其重新把目光放回馮德山身上。
他的腦子在飛速運轉,馮老說的兩個年輕人帶著一個傷”,跟包廂里那兩個人完全吻合。
但他不能承認,至少不能在搞清楚狀況之前承認。
在三大家族的博弈里,信息就是籌碼,誰先亮底牌誰就輸了一半。
“兩個年輕人?一個傷號?”
陳其一臉茫然攤手,語氣無辜道:
“我可聽不懂你在說什么,金樽每天進進出出幾百號客人,什么樣的人都有,我怎么知道你說的是誰?”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鏡片反射出門口燈光的冷芒。
“要不您描述得再具體一點?長什么樣啊?穿什么衣服啊?”
馮老此刻雖然心急如焚,但他在江湖上摸爬滾打了大半輩子,怎么可能聽不出陳其在裝傻?
這小子分明就是知道點什么,故意在他面前裝糊涂,想要看他的笑話。
不對,不是想看他的笑話。
是想看柳家的笑話。
蘇家和柳家積怨已久,這是九江城公開的秘密。
柳家有難,蘇家的人不落井下石就算仁義了,你還指望他們幫忙?
陳其現在的表現說白了就四個字,看熱鬧呢。
馮老的拳頭在袖子里攥得骨節咔咔響。
一口老血差點沒噴出來。
“姓陳的!”
他終于繃不住了,一聲低吼從胸腔里炸出來。
“老夫在跟你說正經事,柳家的事出了岔子,不是我們兩家斗嘴皮子的時候,你在這跟我裝瘋賣傻,真出了事你扛得起這個責任嗎?”
陳其看著馮老漲紅的臉和幾乎要冒火的眼眶,忍不住——
“噗。”
他笑了。
“馮老啊馮老。”
陳其搖了搖頭,嘴角的弧度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
“您老人家這是病急亂投醫吧?柳家出了岔子,跑到蘇家的場子來找人,怎么,柳家自己處理不了的事情,還得我們蘇家給你們擦屁股?”
他雙手一攤。
“我們蘇家可養不起柳家這么大的佛。”
馮老的胸口劇烈起伏著,花白的頭發在夜風中微微顫動。
他看著陳其那張笑嘻嘻的臉,恨不得沖上去給他兩個耳光。
但理智像一條鐵鏈一樣死死拴住了他的手腳。
不能鬧。
不能在這個時候跟蘇家鬧。
少爺在里面。
在心里把這句話重復三遍,每重復一遍,胸腔里的怒火就被強行壓下去一分。
三遍之后他抬起頭。
馮德山的目光在那一刻發生了變化。
“我柳家大少爺,被兩個混賬東西綁了。”
“就在你們金樽里面。”
臺階上下,所有聲音在同一瞬間消失。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