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家大少爺在我們金樽里被人挾持,斷了腿廢了手,打得跟血葫蘆一樣,就算我們把綁匪交出去,把柳毅完好無損地送回柳家,你覺得柳正坤會怎么想?”
陳其盯著小王的眼睛,一字一頓道:
“他會想,蘇家的場子,讓人把我兒子打成這樣,蘇家就一點責任沒有?”
小王的臉色從紅轉白。
“雖然咱們蘇家不怕柳家。”
他下意識說了句硬話,但聲音已經沒了底氣,
“可柳正坤那個人的性子,睚眥必報,他肯定要拿這件事做文章,隔三差五來找我們蘇家的麻煩。”
“這就對了。”
陳其重新把眼鏡戴上,鏡片后面的目光變得冷靜。
“不管我們怎么做,柳家都不會放過蘇家,交人,柳家記恨,不交,柳家更記恨,既然橫豎都得罪,那這個人就不是隨隨便便能交出去的。”
他微微壓低聲音,語速放慢,梳理自己的思路,繼續道:
“柳家的大少爺,斷了腿廢了手,半死不活地躺在我們金樽的包廂里,他現在還有一口氣,只要他還有一口氣,他就是個籌碼。”
小王的瞳孔猛地放大了。
“經理的意思是?”
他結結巴巴往后退半步,聲音都變了調。
“您不會想把柳毅扣下來吧?那可是柳家的大少爺啊,這不是捅馬蜂窩嘛!蘇總要是知道了。”
“你急什么。”
陳其朝他擺手,表情平靜。
“我又不是說我要怎么做,我一個夜總會經理,這種事我敢做主?”
他頓了一下。
“但我做不了主,不代表上面的人也做不了主。”
小王愣了一下,然后像是終于反應過來了什么,眼睛慢慢亮了起來。
“你是說……上報?”
“不錯。”
陳其的手指在褲袋里摩挲著手機屏幕,語氣沉穩篤定道:
“柳家的大少爺落在蘇家手里,這張牌怎么打,不是我該操心的,交上去讓上面的人決定,不管最終是交人、是扣人、還是拿柳毅去跟柳家談條件,那都是大人物們博弈的事,我陳其只需要做好一件事,把消息及時遞上去,別在自己這個環節出差錯。”
小王張著嘴,腦子里千回百轉地消化著這些話。
過了好幾秒鐘,他忽然垮下肩膀。
“馬的……”
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憋屈。
“真讓那個姓江的說中了。”
陳其扭頭看他一眼。
“什么?”
“那小子說十分鐘之內你一定會主動給蘇家打電話。”
小王的嘴角苦澀地抽了抽,“這才幾分鐘?”
陳其的手指頓了一下。
是啊。
那個年輕人從一開始就算準了這一步,不,不是算準了這一步,他是把所有人的反應都算進去了。
帶著柳毅進金樽,等柳家追過來,柳家一圍場子,消息必然上報蘇家。
環環相扣。
他到底是什么人?一個能把九江城三大家族當棋子推著走的年輕人。
陳其苦澀搖搖頭。
“那家伙不簡單。”
這句話是他對江塵目前為止最誠懇的評價。
他沒有再耽擱,從口袋里掏出手機。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