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蛇身子弓得更低:“是,卑職這就回去想辦法……對了大人,卑職接到屬下密報,說有一架馬車出安定門后沒走昌平,反而掉了個頭往南邊去了,路引上寫著前往洛城。趕車的人,是個身材魁梧的漢子。”
內相的車駕。
吳秀凝視著玄蛇,片刻后說道:“做得好,繼續遣人盯著吧,但別靠得太近。”
玄蛇匆匆而來,又匆匆離去。
屋里只剩兩人,吳秀手指敲了敲桌子:“這時候去洛城啊……”
長繡低聲問道:“大人也想去?”
吳秀不動聲色道:“本座確實想離開這京城出去走一走,只是還沒到時候……你覺得陳跡抄這兩家,到底想做什么,是真想為太醫院出頭還是有旁的心思?”
長繡思忖片刻,誠懇道:“大人,非卑職有意為他說好話,只是陳大人還存著顆赤子之心,僅此而已。”
吳秀長嘆一聲,揉了揉眉心:“如今最緊要的事還是晨報。內官監提督那邊印倒是印出來了,可賣不出去。沒人會經世濟民那兩版,剩下的版面全是歌功頌德、各地祥瑞,百姓不愛看。今兒個陛下看了晨報大發雷霆,再辦不好,連本座也要吃掛落……這事交給你了,如何辦好,往后是你的事了。”
長繡沒有推拒這燙手的山芋,而是反問道:“大人要把經世濟民這兩版繼續辦下去?”
吳秀搖搖頭:“不止。陳跡最了解這晨報,本座要知道它還有什么更好的用法。”
長繡笑了起來:“成。只是卑職行事作風與旁人不同,恐怕得找大人要兩個人用用,不然顯不出大人的誠意。”
吳秀轉頭凝視長繡:“用吧。你去告訴陳跡,本座不是小肚雞腸之人,大家都是為陛下做事的,只要他有用,一切好說。他該擔心的不是本座,而是齊家。”
……
……
申時,太醫院比往日熱鬧。
院使帶著太醫邁進大門,院子里正在煎藥的幾個小吏抬起頭,手里的蒲扇都停了。
有人懷里揣著銀子,有人肋下夾著字畫,都是他們早先送給葉的東西,皎兔抄家時在葉家當場歸還。
走在最前頭的是周方平,懷里揣著個鼓鼓囊囊的布包,走路帶風。
他身后跟著任太醫,肋下夾著一卷裹了綢布的字畫,雙手緊緊護著,生怕磕了碰了。
再往后是劉主簿,兩手空空,可嘴沒閑著,正跟旁邊的人比劃著什么,說得唾沫星子橫飛。
院子里的人呼啦啦圍了上去。
“抄了?”
“抄了!”
“葉那王八蛋呢?”
“押走了,皎兔親自押的,說要送內獄。不光是抄了,皎兔還將我等這些年送給葉的東西,當場歸還!”
此時,有人看向院使,卻發現院使面色凝重。
留守太醫院的院判不解:“大人,您為何愁眉不展,莫非您送給葉的那副字畫沒了?”
院使搖搖頭,長嘆一聲:“老夫在想,院使為我太醫院得罪這么多人,會不會有人對他不利。先是閹黨,緊接著又是禮部,那些人可都不好招惹。”
院使?
院判反應了好半天才意識到,對方說的是陳跡:“看來大人心情不錯,還有心思玩笑。”
話音剛落,卻聽太醫院門外響起腳步聲,眾人回頭,正看見一個笑的像是小狐貍似的小太監攏著雙手站在門外,身后還跟著一隊解煩衛。
太醫們如臨大敵:“你是誰?”
長繡笑瞇瞇道:“在下解煩衛千戶長繡,來找陳跡陳大人。”
院使皺眉:“你們找他做什么,有什么事沖我們……”
長繡趕忙笑著說道:“不不不,諸位別誤會,在下是給陳大人送禮來的。”
說罷,他拍了拍手,解煩衛押著兩人蓬頭垢面的走進太醫院。
院使遲疑:“這是……”
長繡認真解釋道:“一人是直殿監提督王詹,一人是直殿監主事王奎,這兩位一直合謀盜取御藥房藥材,在下把這兩人也抄了,給陳大人助助興。”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