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清晨。
天剛蒙蒙亮,東邊泛起一抹魚肚白。
沈氏抱著三歲的寶兒,站在一輛停在門口的馬車前。
寶兒揉著眼睛,還不太清醒,小腦袋靠在母親肩上。
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但干干凈凈的小襖,頭上扎著兩個小揪揪,系著紅色的頭繩。
沈墨看著自已的寶貝女兒,笑著道,“寶兒,你跟娘去城外玩幾天,好不好?”
寶兒眨巴著眼睛,問道,“爹爹去不去?”
沈墨笑了笑,揉了揉寶兒的小腦袋道,“爹爹要辦點事,辦完了就去接你們。”
寶兒伸出小手,拉住他的手指,奶聲奶氣的道:“那爹爹要快點來呀,寶兒等爹爹。”
沈墨低下頭,在女兒的額頭上親了一下,笑著道。
“好,爹爹一定快點來。”
沈氏一雙眼眶又紅了。
“墨哥,你真的想好了嗎?”
沈墨笑了笑,點頭道,“娘子,有些事總得有人去做。”
“如果人人都怕,那些錢就永遠追不回來。”
“那些寒門子弟,就永遠沒有出頭之日。”
“我沈墨這輩子,沒干過什么大事。”
“但這件事,我想干。”
“再說了,這世上總得有幾個不怕死的人。”
“不然,那些貪官,就真沒人治了。”
沈氏深深的看了一眼沈墨,這才開口道。
“嫁雞隨雞嫁狗隨狗,既然你已經想好了,身為你沈墨的妻子,我支持你。”
“孩子我會好好的照顧好,一直等你來接我們娘倆。”
說完。
沈氏抱著寶兒,上了馬車。
車輪滾動,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寶兒從車簾里探出小腦袋,揮著小手,脆生生的道,“爹爹記得早點來接寶兒呀!”
“爹爹知道。”
沈墨揮了揮手。
他遠遠的注視著馬車,直到馬車徹底消失在視線內。
風吹起他的衣袍。
陽光照在他身上。
那背影,瘦削,卻挺得筆直。
良久。
沈墨轉過身,大步朝錢府的方向走去。
“……”
長安城東。
錢府。
這是一座不大不小的宅子。
灰墻青瓦,門楣樸素,門口連個石獅子都沒有,和長安城里那些朱門大戶比起來,寒酸得不像一個侍郎的府邸。
沈墨站在門口,深吸一口氣。
他整了整衣冠,上前叩門。
門房是個老蒼頭,頭發花白,穿著半舊的布衣。見了他,態度和善。
“這位大人,您找誰?”
沈墨拱手道:“勞煩通報,禮部主事沈墨,求見錢侍郎。”
老蒼頭打量他一眼,點點頭。
“您稍等。”
片刻后。
老蒼頭回來,笑著引他進去。
“錢大人在書房,請您進去。”
“多謝。”
沈墨穿過一道垂花門,走過一條青磚甬道,來到一間小小的書房前。
門開著。
沈墨一眼就看到里面的情景。
一張舊書案,上面堆滿了公文。案上一盞青瓷茶盞,茶湯清亮。案后坐著一個人,正在批閱公文。
此人看著四十出頭,面容溫和,舉止儒雅,一身半舊的藏青常服,洗得發白,卻極為平整。
陽光從窗欞透進來,照在他身上。
錢玉堂抬起頭,目光落在沈墨身上,微微一頓,隨即露出一抹溫和的笑意。
“沈主事,本官對你有印象,你是三年前進的禮部,名聲頗佳,你一大早來找本官,是有什么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