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一名具有良好的專業素養的演員,通常情況下林御一般不會想要笑場。
就比如若是眼前的陰影之神僅僅只是沒有看穿自已的偽裝、把自已誤以為是“夏月”、也就是『朱明』這個身份的原型以及林御希望大家所認為的那個家伙……
林御是不會覺得有什么特別可笑之處的。
畢竟即便是神明,想要看穿自已的偽裝也絕非一件容易事——假面對于外貌的改變甚至靈魂氣息的改變,都是近乎完美的。
尤其是陰影之神來的多半也不是本體——本就是對鏡觀月、霧里看花,看穿自已的概率更是小之又小。
所以,這樣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當然沒有什么值得發笑的地方。
但林御之所以會感到有些想笑,本身也不是因為他騙過了神明這件事本身……
而是陰影之神剛才的發。
甚至,林御笑點都不在于陰影之神發的內容、而是祂的說話形式。
作為一名優秀的演員,林御當然清楚人物念臺詞時的語氣、斷句、節奏、語調都會讓一個相同的句子變得完全不同。
在傳統的話劇戲劇創作之中,甚至會有專門的格式來為演員標注和提示句子的斷句、節奏、重音等等,方便演員理解臺詞。
而這種臺詞設的現象在現實生活中也是存在的。
倒不如說……劇作家和演員之所以要把臺詞這么設定,就是最大程度地在舞臺這個形式下還原“真實”的說話情景。
在真實的對話之中,人們也總是會習慣于把自已掌握的能夠讓對方震驚的信息后置、同時把一句話中最重要的詞語以重音讀。
陰影之神剛才咬字最重的……自然就是“夏月”兩個字本身。
所以,林御不難猜測出,這位神明大概十分得益于祂窺探到了自已的“真實身份”、“真實姓名”、
并且……
這個噩夢,恐怕也是為“夏月”所準備的——接下來將要在夢境里堆砌的,可能都是夏月所害怕的元素。
而想象到這種可能性,自然是會讓林御禁不住有些想笑。
畢竟……
他跟夏月所恐懼的事物、所不愿意回首的經歷,當然是完全不一樣的!
應付夏月的“噩夢”絕對要比應付自已的噩夢來的輕松——甚至,如果狀況足夠順利的話,可能要輕松得多。
但是現在,林御知道,自已還不能笑出聲。
他還要繼續扮演『朱明』、扮演“夏月”,對接下來看到的一切表現出十足的恐懼,在“噩夢”中恰到好處地掙扎,最后以一個“堅毅”的姿態頑強地戰勝噩夢、險之又險的脫離“陰影與噩夢與痛苦之神”的掌控。
這真是簡單、完美而又王道的劇本,既有起承轉合又有人物弧光,如果設計得當還會有“最后一秒營救”的戲劇效果。
“雖然我不擅長劇本創作,但是這種簡單的程度……果然還是信手拈來啊。”
林御在心中迅速地為自已撰寫好了這一個短平快的劇本。
而在有了劇本之后……接下來就是林御最擅長的表演的部分了——實際上,剛才在靈魂深處表達這些思考的時候,林御也同樣憑借著本能在表演、演出著聽到被陰影之神叫破“真名”之后的『朱明』應有的樣子。
瞳孔瞬間緊縮、要有一點點不可置信和慌亂,但是馬上要掩飾住——因為『朱明』雖然會著“慌亂”的情緒產生,但是現在她絕對不會和表現出來……這是很基礎的表演法則。
林御甚至主動表現出了“不屑”和“自信”的神情——只是在這些神情里面、他添加了幾分微不可察甚至陰影之神都未必注意得到的“不自然”和“心虛”。
這樣一套流程下來之后……
林御開口,語氣平靜至極:“噢,你知道我的名字……真棒,不愧是‘神明’啊,真是厲害。”
在平靜之中,林御甚至有些嘲弄和挑釁的意味。
他甚至主動向前邁出了一步。
“既然你知道我的名字、那就應該不止知道我的名字吧……讓我看看,你為我編織了什么樣的噩夢呢?”
林御說著,陰影之神歪著頭、用那雙沒有半點眼白的純黑色如黑晶石般的眼珠子看著林御,輕聲開口。
“你的表現要比我想象得要從容一點捏……雖然知道你是佯裝鎮定,但是在這‘噩夢’之中、在一位神明面前,還能保持自已的‘佯裝’,已經很了不起了捏!”
“我真是……越來越鐘意你了捏。”
“果然,把你拖入噩夢之中是對的……我已經迫不及待要把你轉化成我的仆從了捏。”
陰影之神說著,語氣略顯興奮。
林御看著陰影之神,張開雙手:“那就讓我見證一下吧……你為我準備的噩夢。”
他說著,語氣變得更加堅定——方才林御的話語之中,雖然整體平靜、但尾音如果細細分辨,還是能夠分辨出細微的顫抖。
而現在……
林御的聲音聽上去已經沒有半分害怕的意味了。
這讓陰影之神臉上透露出幾分輕微的不快。
“真是‘勇敢’捏,我討厭勇敢的人。”
“但既然你要求了,那就……”
“如你所愿捏。”
陰影之神說著,隨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