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盡海正是熱火朝天的時候。
歸墟海彼端,卻已亂象初顯。
潮聲宗主島的膳堂照常供應三餐,青背鱸的捕獲量因海溫上升略有減少,膳堂管事便用靈蟹替補了幾道菜式。
弟子們頗有怨,但也不至于鬧事。
真正讓人不安的,是婚配事務堂前那群等候的修士。
一些修士愕然察覺,自己的肚子竟莫名鼓脹起來,止不住那股脹裂感,腹內似有蟲子蠕動,攪得五臟六腑都跟著翻騰。
陳生根走后,說媒執事一職懸空至今。
宗務堂擬了三份調令,分別指派了三名內門弟子暫代其職。
第一位干了四天,被一對為彩禮爭執的筑基夫婦堵在門口罵了兩個時辰,當夜便遞了辭呈。
第二位撐了九天,簽了兩樁文書,其中一樁男方反悔退婚,女方帶著七個族人上門討說法,把事務堂的桌椅砸了大半。第三位壓根沒來上任。
三百多樁積壓的婚配申請,紋絲未動。
這些事,在后來看,全是小事。
最先出狀況的是齊峰。
齊峰,筑基后期,齊家長房嫡子,潮聲宗第一樁由陳生根促成的婚事當事人。
他的妻子沈綰率先發覺了異樣。
齊峰入夏后食量驟增,一頓能吃下五人份的靈膳,吃完不到一個時辰便又喊餓。
起初沈綰只當丈夫修行耗損過大,還特意從沈家調了幾株靈參來補氣。
靈參燉了三日,齊峰的飯量又翻了一倍。
到了第五日,沈綰注意到齊峰的腹部明顯隆起。
她是筑基修士,運起靈力往齊峰丹田處一探,只覺其中氣血翻涌、經脈鼓脹,像是有什么東西在里頭不停地汲取養分。她當即拉著齊峰去了丹房求診。
丹房的醫修診了半個時辰,查不出病因。脈象顯示氣血旺盛,甚至比尋常筑基后期還要充沛三分。
可那腹部的鼓脹卻是實實在在的,按下去硬邦邦,里頭有東西在蠕動。
消息壓了三天。
三天之內,又有四人出了同樣的癥狀。
全是筑基修士。全是近三個月內成婚的弟子。全收過陳執事的蟲卵賀禮。
其中一人叫周彥,筑基中期,婚期是兩個月前。他的情況比齊峰更嚴重。腹部脹大如孕婦臨盆,皮膚被撐得青紫發亮,經脈凸起如蚯蚓,肉眼可見地在表皮下攢動。
周彥起初還能走動。半個月后便起不了床了。
他的妻子林氏日夜守在床邊,看著丈夫的肚皮一寸一寸地鼓起來,里頭傳出極其細微的咯吱聲,像是有什么硬物在啃噬骨骼。
周彥開始說胡話。
先是喊餓。然后喊疼。再然后,他不認人了。
他盯著林氏的臉看了很久,忽然笑了,說了句你是誰啊。
林氏哭著去找丹房。丹房的醫修又來了一趟,這回帶了兩個幫手,三人合力以靈力探查周彥腹內。
探進去的靈力,被吞了。
像石子投入深潭,無聲無息,了無回響。
醫修臉色大變,當即封了周彥的居所,上報宗務堂。
宗務堂的反應不算慢。三日之內便統計出了完整名單。
凡是收過陳生根蟲卵賀禮的弟子,無一例外,全部出現了腹部膨脹的征兆。
部分弟子尚在早期,腹部僅微微隆起,尚能行走如常。
部分已發展至中期,臥床不起,進食量是平日十倍。
最嚴重的神志開始模糊,認不出枕邊人,對著空氣自自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