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嚴重的神志開始模糊,認不出枕邊人,對著空氣自自語。
潮聲宗十萬弟子,消息傳得比飛劍還快。
聽說了嗎?那個說媒執事送的蟲卵有問題。
“你輕些,莫要碰壞了我的肚皮。他方才又動了。”
“齊峰!你是不是失心瘋了!你看看自己的肚子!這是那個說媒執事給的蠱!”
“休得胡。這是我的骨肉。我能感知到他的心跳。他很餓,快去端些靈參湯來。我要多吃些,才能將他養得白白胖胖。”
“你是男人!你怎么可能孕育孩子!”
“男人如何當不得娘親?我是他的母親,他是我血脈的延續。這世上再沒有比他更完美的子嗣。噓,你說話聲大,驚擾他歇息了。乖兒子,莫怕,娘護著你。”
“長老!你快來看看周師兄!他竟然在縫補小孩子的衣裳!”
“周彥,放下你手里的針線!屏氣凝神,引靈力護住心脈!”
“長老別鬧。我兒子下個月便要出世了。這歸墟海的風冷,我要給他縫件厚實的夾襖。您看這料子軟不軟?”
“他已經完全沒有神智了。將他按住,用陣法鎖起來!”
“別碰我兒子!誰敢碰他,我殺了誰!他馬上就要出來了。我能感覺到,他生下來就會保護娘親的!”
哀嚎與慘叫在潮聲宗的內院早已停歇。
情況全部失控。
食欲暴漲只是表象。
當寄生于丹田內的碎星螳徹底激活血脈本能時,對宿主的掠奪呈現出不可逆的毀滅態勢。
修士的肚皮以極其不合理的速度撐大。
七天前,僅僅是腹部微凸。
十天后,已超過尋常婦人臨盆的尺寸。
十五天后,腹部的皮膚被過度拉扯,表皮的紋理徹底消失,呈現出一種透明的青紫色。皮下的血管變成粗大的黑線,密密麻麻交織成網狀。
他們無法站立,無法排泄。
只能仰面躺在榻上,頂著一顆碩大無朋的肚子,眼神渙散,嘴角掛著詭異慈祥的微笑。
對著空氣呢喃著母子情深的話語。
……
歸墟海,某處無名孤島。
天空陰沉。
她面前多了一個人。
莫挽星看著他,眼角滑落一行清淚。
江少蚨行至她身前,半蹲下來,抬手拂去她頰邊淚痕,望著那雙泛紅的眼,心頭百感交集,卻是半句安慰的話也尋不出來。
想了半天,語聲里帶著幾分無奈。
“匣子丟了算不得什么。唯獨那墜蟲蚺的本體,竟生生分裂了一個幼體……這叫你我如何收場?”
“蠱司已有人窺得端倪。老頭子雖未明說,卻遣兩名弟子徹查墜蟲蚺往來印記。”
莫挽星雙手抱膝,海風把她的頭發吹得凌亂。
“那印記……會牽連于我?”
“無妨,我已將痕跡抹干凈,短時間里,料想不會有什么風波。”
莫挽星抬頭看他。
江少蚨笑了笑,有幾分勉強。
“十二年令尚不足半,一旦事機敗露,再遷延些時日……我真的難護你周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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