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君聽到此處亦有幾分動搖了,但還是拉不下臉,不肯在青漓跟前低頭示弱:
“小小、仙官罷了,我在幽冥山多修煉幾年,也能、成仙的!”
我輕輕勸道:
“可是小虎,你不想和我們大家住在一起嗎?
你在幽冥山的熟人很快就會全部搬去九黎山,小虎,這三百年,你一直守在幽冥山,不就是因為你不放心把沒有離開幽冥山的這些妖靈單獨扔在幽冥山么?
不就是因為,你想等我回來……
現在我回來了,小玉她們也答應去九黎山了,你在幽冥山沒有什么放不下的牽掛了。
小虎,我知道,你舍不得我,更舍不得大家,你就是犟,就是愛和青漓鬧。
你覺得,當年青漓是蛇妖你是山君,青漓總是被你揍,現在青漓成了華桑大帝,你落到他手里做他的下屬會面上掛不住。
可是小虎,你的內心深處,不是這么認為的。
你只是表面好面子,你也不是真的討厭阿漓,要不然你三百年前也不會在不老族為難阿漓的時候,多次出面保護阿漓。
你就算做了阿漓手底仙官,在私下,你和阿漓,和我,和大家,也仍是好朋友。
阿漓喊你們回九黎山,不是為了收苦力,而是,想接我們的故友,回家。
幽冥山曾是我們的家,那是因為三百年前,我們大家都在這。
有大家在的地方,才是家。”
“對啊,山君你當年執意返回幽冥山,不就是放不下我們。
我們現在也放不下你。
神眠大陣破除后,幽冥山肯定已經不適宜咱們居住了,好在阿漓還記掛著我們,愿意帶我們去生存條件更好的九黎山。
既然阿漓都承諾了,山君去九黎山后仍是山君,那我們拖也要將你拖去九黎山。”
小兔子道。
她老公銀狐亦幫忙勸道:
“你不去,我們也不放心去。
神眠大陣已破,說不準幽冥山何時就要闖進新妖物了,我們倒是不怕,大不了和它們拼命,只是我們的孩子們……
山君你若實在不想走,我陪你留下來,讓玉兒蝴蝶她們帶著孩子先走。
我等你,等你什么時候想去九黎山了,我們再一起回去。”
“那、我也不走了,我也是男生,讓小姑娘們和孩子們先走!”刺猬精滾到山君腳下,舉起小爪爪道。
見眾妖都這么仗義,山君也不好再軸了,揮手答應道:
“哎呀好了!我剛才、就是單純想鬧脾氣……九黎山和幽冥山,傻子都知道該怎么選!”
緩了緩,山君臉紅又問青漓:
“在你手底下干活,有工資嗎?
我去九黎山,不是非要再做山君。
我曉得九黎山是大地方,九黎山內妖物更多,我一頭其他山的老虎再去你們的地盤耀武揚威仗勢欺人,他們也未必服我……”
青漓道:
“在神宮供職都是有工資的,幽冥山原本的妖靈都聚集在南邊山頭。
你先去南邊山頭繼續做他們的頭領,過幾年你適應了九黎山的生存環境,本尊再讓你接管更大的區域。”
“行吧。”
山君一口答應,抱胸心生感慨:
“妖王大人說得對,有大家在的地方,才是家……
狐貍兔子,去了九黎山你們負責找塊風水寶地,我負責建房子,我們還做鄰居啊!
從前我都是去兔子家蹭飯的,我不會做飯,兔子做的飯菜特別合我胃口,就是太素。
不過現在有了狐貍,我不信狐貍能忍得住一日三餐跟兔子啃胡蘿卜!”
“好啊。”狐貍一口答應。
小白兔則開心道:“大不了還像從前一樣,你去山里抓幾只沒開智的野雞,捕幾頭沒開智的野味,帶回來我給你烤唄。”
小白兔則開心道:“大不了還像從前一樣,你去山里抓幾只沒開智的野雞,捕幾頭沒開智的野味,帶回來我給你烤唄。”
山君滿意得不行,“好,就這么說定了!”
拍拍手下令道:“傳話下去,收拾行李,咱們跟妖王大人搬家!已蘇醒的扛上沒蘇醒的,帶上咱們幽冥山的特產,隨時準備跟妖王大人和阿漓出發!”
小妖激動歡呼:“好耶!”
山君轉頭又問我:“哎對了,妖王大人小青蛇,咱們打算何時跑路?”
我想了想,說:“一個小時后,你們先在山腳下等我們,我們把不老族的破事處理完就走。”
山君答應的干脆:“好!”
早上七點半。
我們一行人背著包袱準備離開不老族。
如我們所料,不老族的族長與大祭酒帶著所有族人已經等候在了出山路口了。
曹萱那廂也站在人群中,一見到謝妄樓就紅著眼眶不管不顧的撲了過來——
“謝郎~”
一聲謝郎叫的九曲十八彎,聽得我們所有人都忍不住身上一抖,渾身起滿雞皮疙瘩。
曹萱撲到謝妄樓身上一把摟住謝妄樓胳膊,死活不撒手的夾著嗓音委屈責備:
“你怎么突然就要走了?也不和人家打聲招呼。你要走,也得帶上我呀!謝郎,一日不見如隔三秋,我都想死你了。”
謝妄樓頓時像被什么臟東西給粘上了一般趕忙推開夾子音女人,避之不及地連連往后退,厲聲呵斥不許瘋狂朝他眨眼送秋波的女人靠近:
“夠了!你站住!站那不許動,別往我身上撲!你身上到底什么味,難聞死了!還有,我上次就警告過你,再敢隨便靠近我,我就對你不客氣了!”
然而中了蠱的曹萱此刻無論他說什么難聽話阻止,都無濟于事,反而更加上頭的故意窮追不舍,不死心的繼續往他跟前湊:
“謝哥哥,你又要打人家嗎?沒事,你暴力的樣子,人家也好喜歡呢!謝哥哥,你帶我一起走吧,我要和你回家結婚,要給你生一百個兒子!”
努力憋笑的阿乞徹底破功,噗嗤一聲,受不了的捧腹哈哈大笑。
“一百個兒子……謝狐貍,你不愁后繼無人了啊!”
我也受不了地晃了晃阿漓胳膊,小聲與阿漓吐槽:
“你這一招,太損了吧。而且她竟然會喜歡謝妄樓家暴她的樣子,這一點不好,女孩子還是得好好保護自己呀。”
阿漓溫聲回我:“相思蠱下在人身上,并不會改變人的本性,只是會放大人的欲望。她喜歡謝妄樓那樣對她,不是蠱蟲所致,而是她本身、就有那種癖好。”
“哇嗚。”我恍然大悟,嘖嘖嘆道:“原來,曹萱喜歡被虐啊。”
旁邊的銀杏偷聽到我的話,默默開口:“原來她是個s……”
云婼猛地捂住銀杏嘴巴,“淡定,是違禁詞!”
銀杏:“……”
我心累扶額。
不過謝妄樓本身也不是什么憐花惜玉的主,可能是覺得曹萱的話讓他丟了臉,竟直接當著曹萱父母的面一巴掌將曹萱扇倒在地,惡狠狠的咬牙罵道:“你當真以為我不敢打你?!”
而謝妄樓的行為亦惹怒了曹萱的父母家人。
曹萱爸媽緊張的沖過來扶起自家女兒,曹萱爺爺更是拄著拐杖就要來打謝妄樓出氣:
“你怎么能隨便打人呢!反了天了,敢在我們不老族動手打不老族的人,你們陰苗族是以為我不老族不敢和你們撕破臉嗎!”
曹萱的母親更是心疼得紅了眼,昂頭向我控訴:
“虧我之前還好吃好喝招待你們,沒想到你們竟然當著我的面就敢這么欺負我女兒!一群狼心狗肺的白眼狼!”
只是不等我開口辯解,曹萱那頭就神經兮兮地捂著臉自個兒活蹦亂跳地站起身,嫌棄推開父母攙扶自己的手,反責怪起愛女心切的老兩口:
“哎呀你們吵什么呢!我的事用得著你們管嗎?而且,我就喜歡謝哥哥打我,謝哥哥連打我的掌風里,都攜著愛我的氣息……你們要是把我的謝哥哥氣走了,我和你們沒完!”
“萱兒……你怎么變成這個樣子了!”曹萱母親不可思議的錯愕道。
曹萱父親亦是恨鐵不成鋼的惱怒道:“逆女,孽障啊!”
對面白衣大祭酒見此幕,面無表情地發話:
“若是本祭酒沒有猜錯,曹萱應該是中了苗域的蠱吧。
聽聞,苗域分陰陽,陰苗族原是上古九黎族,但因九黎族在世代傳承的過程中,失去了修煉長生秘術的方法,無法再得長生。
而數萬年前,外族又不曉得九黎族已經無法修煉長生秘法,依舊想方設法地欺負、攻打九黎族,企圖逼九黎族逼出長生秘法。
九黎族為躲避戰亂,求一方安穩,便自愿與隔壁驍勇善戰的鄰居苗族聯手融合,將九黎山一帶融于苗域,改九黎族為陰苗族。
九黎族為躲避戰亂,求一方安穩,便自愿與隔壁驍勇善戰的鄰居苗族聯手融合,將九黎山一帶融于苗域,改九黎族為陰苗族。
至于原本的正統苗族,如今則稱陽苗族。
陽苗族又有巫苗、白苗、黑苗、青苗等數個分族支系。
但,無論是陽苗族的哪個苗系,拿手本領都是煉蠱、用蠱。
陽苗善生蠱,煉制活的蠱蟲,而陰苗,善陰蠱,所謂的陰蠱通常是蠱蟲死后,尸身磨制而成的毒粉。
陰苗族的陰蠱粉、蠱丹,其實不該被稱為蠱,應被稱為藥。
九黎族世代善用藥,九黎族能煉制出與陽苗族各類蠱蟲效果相似的藥,且都能達到陽苗族中上等蠱蟲才可能有的威力。
九黎族的藥,能救人,能害人,能迷人心智,甚至能為人續命。
但曹萱如今的異常舉止,并不像中藥,而像是中蠱。
陰苗陽苗兩族住得近,關系也近,你們給曹萱下靈蠱,還是極有可能的。
只是本祭酒不明白,為何偏偏是曹萱,她對你們,并無用處。”
我淡漠開口:“大祭酒倒是對我陰苗族的族史,頗有研究。”
白衣大祭酒不屑彎唇:“哪里,鬼師娘娘不也對我不老族的族史,一清二楚?你說是么,玉鸞圣女。”
終究還是認出來了。
紫蛇小聲嘀咕:“不枉我特意化成周穆王的樣子入他夢拆穿這一切啊!”
自爆身份,是我和阿漓共同的意思。
明牌和他們斗,為得就是結束不老族這場持續了三千年的荒誕鬧劇!
殺圣女得長生的美夢,也該清醒了。
族長一改先時慈祥和藹好相處的虛偽面孔,拄著拐杖冷臉厲聲質問:“玉鸞圣女,你是想帶著琉璃圣女一起叛離不老族么?”
我拂袖正色反駁道:
“我的確曾是不老族圣女,但風玉鸞,已經死在了不老族,就死在,你們腳下這塊地上!
我作為不老族圣女的使命職責,三百年前就已經盡完了。
如今的我,是陰苗族的鬼師宋鸞鏡。本鬼師要回自己的族落,何來叛族一說?
至于風琉璃,她的父親是外族人,按照不老族族規,本族女子若敢私自與外族男子通婚,一旦發現,便先打死,再將尸身驅逐出族。
若婚后留有子嗣,子嗣也隨母親一道驅逐出族,免得外族人的血脈回不老族搶奪資源,這規矩,還是你爺爺當年定下的呢!
按族規,風琉璃根本不算不老族的族民,當年你們發現琉璃身上靈氣頗重,為了搶走琉璃,才沒有當場打死琉璃的母親。
你們將琉璃帶回不老族,也并不是為了帶琉璃共享資源,而是逼迫琉璃,成為你們可共享的資源。
琉璃從小到大,你們有將她當成你們的族人了么?
你們只把她看做能讓你們不勞而獲多得陽壽的工具。
如今琉璃既不是不老族人,也不是不老族真正的圣女,我帶她離開不老族,送她回家,何談叛族?”
“玉鸞圣女!”
族長震怒地提起手里拐杖重重砸地:
“三百年前你為了一只蛇妖叛族私奔,無視族人們的生死。
我們是看在你生前的確為不老族做過不少貢獻的份上,才給你制靈位,將你的靈位供奉在祖祠,讓你接受不老族子孫后代的香火奉養。
沒想到,你非但不懂感恩,不知悔過,如今竟還要拐走我們不老族現任圣女,真是該死!”
“就是,這種跟人私奔背叛族落的圣女,早就應打入十八層地獄剝皮抽筋萬劫不復,就不該被供奉在祖祠,理直氣壯受族人的香火!”
族長與大祭酒身后的不老族男男女女們也紛紛附和起來——
“當年她寧肯將畢生修為給一條蛇妖,也不留給自己的族人,我們好吃好喝供養她三百年,沒想到卻養出個自私自利的叛徒!”
“罵她叛徒都是輕的了!這種浪蕩的女人簡直是我們不老族女子的恥辱。”
“與蛇妖通奸,背叛我們跑去了陰苗族,現在竟然還敢回來,是以為我們不敢和你秋后算賬嗎!”
“族長,用族規,處死這個叛族的賤人。”
“對,處死她!一日是不老族圣女,終生都是。還有那個未婚先育的小賤人風琉璃,也一并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