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去婆母那兒問安的時候,季含漪特意往書房去看了一眼,見著沈肆將她畫好的畫卷帶進了宮,才算放心了。
又看還有幅畫卷孤零零的放在桌上,季含漪走過去一看,不是給太子的畫么。
昨夜季含漪也將這事給沈肆說了,說太子想看她的畫,沈肆那時候也應了,怎么又獨獨落下這幅畫。
季含漪也來不及多想,還是將畫放在了一邊,先去問安。
應該是白氏與沈老夫人說了她已經接手廚房的事情,今早老太太便對她多了好些吩咐,又道:“你剛接手,應該有許多不懂的,你多問問,別悶著怕出大事。”
季含漪聽沈老夫人這話,也聽出沈老夫人的話里是不怎么太相信自己的,只是點頭應著,態度恭順的樣子。
她也摸透了些沈老夫人的性子,本就是書香世家出身,將規矩禮儀看得比什么都重,兒媳必須是要用心侍奉自己的,只要對她恭順聽話,還算好說話。
如今早上晨起都是白氏侍奉,她想著等將來恐怕有一天也要落到她身上了,
沈老夫人看季含漪好學的態度也滿意,雖說覺得季含漪年輕了些,這么早讓她跟著白氏打理有些匆忙,但畢竟是將來要全權接手管家的人,現在借著白氏多教教,早點上手,將來也不至于出問題。
出了沈老夫人那兒,季含漪回了院子,坐在書房內翻了最上面的那本賬目,只看了些許,容春便在旁邊道:“大夫人將廚房讓給夫人來管,怕里頭有什么陷進?!?
季含漪淡淡笑了笑:“既來之則安之。”
“你這會兒去請廚房所有管事和主要仆役,巳時三刻到西花廳,我要見見他們?!?
說著季含漪淡淡垂眸:“既然要管,便不能只憑賬本,賬是死的,人是活的?!?
容春一愣,趕緊去了。
西花廳內,二十余名廚房的管事和主要仆役早已等候,神色各異。
之前廚房的人換了一撥人,如今有好些生面孔了,但這些人也都是白氏招進來的。
季含漪緩步走進去,坐在最上首的主位上,臉上學了點沈肆身上那股不冷不淡的神情,但因眉眼本就溫和,也不算太凌厲。
她低頭打量下頭的人,也有人恭敬,也有人看熱鬧,趙媽媽站在最前面,一副老神在在的樣子。
季含漪再慢悠悠飲了一口茶后,又對著名冊看了看,這才開口:“諸位都是廚房的老人,為沈家幸苦多年,今日請大家來,一是認識各位,二是聽聽各位對廚房事物的看法。”
她話落下去的時候,人群中有低低的議論聲,看二夫人說話這么客氣,又覺得脾氣好好拿捏。
季含漪淡淡笑著,看了眼旁邊的方嬤嬤,方嬤嬤嗓門大,一聲安靜下去,立馬沒聲兒了。
季含漪又起身往花廳內間走,再讓容春按著名目叫人進去,一個一個進。
最先進來的就是趙媽媽。
趙媽媽聽見第一個就叫自己時,眼神一頓,忙走進去。
一進去就見著季含漪微微側身坐在一張貴妃榻上,面前小桌上擺著茶點果子,旁邊熏香裊裊,身邊站著兩個貼身丫頭。
又看季含漪一派眉目從容,歲月靜好,一身銀線妝花緞,珠釵在大明窗的光線下熠熠生輝,臉龐白凈的如月,手上端著茶盞,那溫溫淡淡往她身上看來的一眼,一瞬就叫她覺得自己是奴,上頭的是主子。
趙媽媽連忙跪了下去。
季含漪打住她動作,又叫張媽媽走近,再緩聲道:“我知曉趙媽媽是在廚房十五年的老人了,不知趙媽媽覺得廚房諸事,最大的難處是什么?”
趙媽媽一愣,便接著就道:“要說難處,無非就是眾口難調,各房的口味各不相同,一日三餐實在不易?!?
季含漪淡笑道:“哦?趙媽媽在廚房掌勺十五年,還沒摸透主子的口味?”
趙媽媽一愣,她本想拿廚房口味的話堵季含漪,讓季含漪往后別找茬,卻沒想反被問了罪,心里頭就開始有些慌,又開口:“廚房掌勺的也不止我一人,二夫人怎么只問我?”
季含漪點頭:“媽媽說的對,廚房掌勺的不止你,你要摸不透主子的喜好口味,便讓別人去不是?”
趙媽媽一聽這話,萬萬沒想到看起來這么溫和的二夫人,是怎么說出這樣的話來的,一下子跪下來,連聲道:“二夫人這話是什么意思?老奴在廚房十幾年了,二夫人難道要現在打發了老奴?”
季含漪垂眸看著地上的趙媽媽,淡聲道:“我與趙媽媽相識不過兩回,上回和這回,有什么必要非得打發了你?”
“你上回就該看出我做事情,只認理不認人,誰覺得我好糊弄,我換個忠心聽話的就是,誰做不好事情,我換個能做好事情的就是?!?
“如今我既管廚房,便要和和順順的,誰叫我不好管,我非得去費心?換個聽話的不更容易?”
“趙媽媽,你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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