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鋒和陶偉對視一眼,立正敬禮。兩人的動作整齊劃一,手掌平舉,目光堅定:
“首長請放心!保證完成任務!”
林默笑了,那笑容里帶著欣慰和信任:“好。今天剛到,先休息。明天開始,雷雄帶你們熟悉項目。”
“理論學習、模擬器訓練、技術交底,一樣一樣來。有什么需要,隨時找何廠長,或者直接來找我也行。”
一行人繼續往前走。林默和雷雄走在前面,低聲說著什么。
林默側著頭認真聽,不時點點頭,偶爾插一句話。雷雄的表情很認真,一邊說一邊用手比劃著什么。
何建設陪著陳鋒和陶偉,聊著廠里的情況。
陶偉好奇地四處張望:“何廠長,這機場是咱們廠自己的?”
何建設點點頭:“對,廠屬試飛場。跑道三千米,可以起降所有型號的飛機。”
“塔臺,氣象站,導航臺,都是新的,后面那片樓,是宿舍區和生活區。有小賣部、澡堂、理發室,還有一個籃球場。”
走了一會兒,前面出現一棟三層小樓。外墻刷著淡黃色的涂料,窗戶是綠色的鋼窗,每扇窗戶外面都裝著防盜網。
樓前種著一排白楊樹,樹干筆直,葉子在微風中嘩啦啦地響。
何建設指著樓說:“就是這兒,二樓東邊兩間,你們一人一間,房間號是205和207。”
“樓下有食堂,24小時開飯,需要特別想吃的,提前跟食堂說一聲,他們會做。”
陳鋒和陶偉道了謝,拎著行李上了樓。
樓梯是水泥的,扶手是木頭的,刷著深紅色的漆,有些地方漆皮已經剝落。每層樓有一個公共衛生間和一個開水房,開水房里放著兩個大保溫桶,旁邊貼著“節約用水”的標語。
房間不大,但很干凈。
一張單人床,鋪著草綠色的軍用被褥,疊得整整齊齊。一張書桌,一把木椅,一個兩開門的大衣柜。
窗戶外面能看見遠處的跑道,灰白色的水泥帶子,筆直地伸向遠方。那架銀灰色的戰機還靜靜地停在遠處,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陶偉把飛行包往地上一放,三步并作兩步走到窗前他推開窗戶,探出半個身子,盯著那架飛機看。陽光照在他臉上,他瞇著眼,但目光一眨不眨。
“老陳,你說咱們這輩子,怎么就攤上這么好的事呢?”他頭也不回地說,聲音有些發飄。
陳鋒走過來,站在他身邊。他也看著那架飛機,沒有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說:“是啊。這輩子,值了。”
……
晚上,十號工程會議室。
這是一間不大的房間,約莫五六十平米。
墻面刷著淡綠色的墻裙,上面是白色的墻面,天花板上吊著兩排日光燈,發出嗡嗡的電流聲。
正中央是一張深棕色的長條會議桌,林默坐在長條桌的主位。
旁邊是秦懷民,他面前攤著一沓厚厚的文件,封面上印著“十號工程第一階段測試報告”幾個大字。
何建設坐在秦懷民旁邊,手里拿著一個黑色的筆記本,不時在上面記著什么。
雷雄坐在林默對面,雙手放在桌上,坐姿筆挺。
還有幾個負責各個系統的工程師,有負責飛控的,有負責動力的,有負責航電的,有負責結構的,有負責武器的,面前堆著各種圖紙和文件。
陳鋒和陶偉坐在靠邊的位置,算是旁聽,他們面前攤著嶄新的筆記本,手里握著鉛筆,準備隨時記錄。
兩人的表情都很認真,帶著幾分新兵特有的拘謹。
秦懷民清了清嗓子,翻開面前的文件。他摘下眼鏡,用絨布仔細擦了擦鏡片,又重新戴上
“十號工程,從今年三月開始,進行了為期三個月的第一階段擴大測試。”
他的聲音平穩,帶著學者特有的嚴謹和從容,每一個字都吐得很清晰。
“一共一架原型機,累計飛行時間四百五十七小時,完成試飛科目一百三十六個。”
“其中,包線拓展科目四十二個,性能測試科目五十三個,系統驗證科目四十一個。”
他頓了頓,翻過一頁,繼續說:“三個月里,一共發現問題――”
他翻到文件中間一頁,手指在字跡上劃過,然后念道:“小問題,也就是不影響飛行安全,可以在后續改進中解決的,一共四十七個。”
“具體包括:座艙蓋開啟機構偶爾卡滯,主要是傳動連桿的配合間隙偏大,前起落架轉向角度略有偏差,最大轉向角設計值是正負60度,實際只能到57度;”
“某些電子設備在高溫環境下穩定性下降,特別是火控計算機,在機艙溫度超過45度時會出現運算延遲,燃油油量傳感器在油量低于百分之十五時誤差增大,前緣襟翼作動筒在高速飛行時有輕微滲油……”
他一項一項地念著,聲音不緊不慢。每念完一項,相關系統的負責人就會點點頭,或者在本子上記下什么。
“這些四十七個小問題,到目前已經全部解決。”
秦懷民抬起頭,看了大家一眼,“經過復測驗證,問題已經閉環。”
林默點點頭,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茶,示意他繼續。
秦懷民翻到下一頁:“中型問題,指可能影響任務完成,需要立即改進的,一共十三個。”
“包括:飛控系統在特定攻角下出現輕微振蕩,主要是在25度到28度攻角范圍內,縱向操縱出現約0.5赫茲的低頻振蕩,幅度不大,但影響瞄準精度。”
“雷達在強地物雜波環境下目標丟失率偏高,特別是在山區低空飛行時,對低空小目標的探測距離下降百分之三十左右。”
“發動機在極端機動時燃油供應略有不足,特別是在負過載條件下,供油系統會出現短暫的壓力波動,前緣襟翼與主翼之間的縫隙在特定馬赫數下會產生氣流分離……”
他一項一項地解釋著問題的表現、原因分析和解決方案。
說到飛控系統的振蕩問題時,他看向飛控系統的負責人陳建軍。
他推了推眼鏡,接過話頭:“這個振蕩問題,我們分析是控制律參數設置的問題。”
“電傳操縱系統有一個控制律,就是電腦怎么響應飛行員指令的算法,原來的參數是在理論計算的基礎上設的,但實際飛行中,飛機的氣動特性跟理論計算有細微差別。”
“我們在模擬器上重新優化了參數,然后又在原型機上做了十二架次的驗證試飛,現在問題已經解決,振蕩幅值降低到0.1赫茲以下,基本感覺不到了。”
秦懷民點點頭,繼續說:“這十三個中型問題,預計到五月底也已經全部解決,所有問題閉環。”
林默聽完,靠在椅背上,問:“大型問題呢?那個唯一的一個,是什么?”
秦懷民的表情嚴肅了幾分。
他翻到文件的最后一頁,摘下眼鏡,看了大家一眼。
整個會議室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著他。
“大型問題只有一個。”秦懷民說,聲音低沉。“前起落架在重著陸時出現結構變形,四月份那次測試,雷雄模擬發動機故障后的緊急迫降,接地率稍微大了一點,結果前起落架減震支柱彎曲變形,差點導致飛機沖出跑道。”
雷雄在旁邊插話,臉上帶著幾分慚愧:“那次是我的問題,模擬的是雙發停車迫降,高度一千米,我選的迫降場是跑道。”
“正常接地率應該在每秒2米左右,我那次注意力都放在保持速度和航向上,忽略了下沉率的控制,結果接地率到了3.5米。”
秦懷民搖搖頭,擺擺手:“不是你的問題。設計標準是每秒3米,正常使用中一般控制在2米以內。”
“你那次是3.5米,確實超標,但問題在于,3.5米的接地率并不算極端情況,真實作戰中,飛機可能受傷,飛行員可能受傷,注意力可能被分散,完全可能出現更大的接地率。所以問題不在于你超標,而在于設計余量不夠。”
他頓了頓,繼續說:“我們對前起落架進行了加強設計,減震支柱加粗了8毫米,材料也換成了更高強度的合金鋼,原來是30crmnsia,現在換成了40crnimoa。”
“五月中旬完成改裝,又做了十次重著陸測試,最大接地率做到4.2米,完全沒問題,減震支柱沒有變形,起落架艙結構也沒有損傷。”
林默聽完,靠在椅背上,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他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大口濃茶,然后放下杯子,雙手交疊放在桌上。
“秦老,辛苦了。”他說,聲音真誠,“三個月,四百五十七小時,四十七個小問題,十三個中型問題,一個大型問題。”
“這個成績,比我預想的要好得多,咱們的設計隊伍,制造隊伍,試飛隊伍,都經受住了考驗。”
他頓了頓,繼續說:“按照這個進度,第二階段擴大測試,三個月,三架樣機,飛滿一千小時以上,到九月底,十號工程就能完成最后檢測,準備列裝。”
秦懷民點點頭,摘下眼鏡,用絨布慢慢擦拭:“對。順利的話,今年年底,咱們就能有自己的三代機,到時候,咱們的飛行員就不用再羨慕別人的f-16、蘇-27了。”
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絲顫抖,那是幾十年夙愿即將實現的激動。
在場的人都能感受到那種情緒,他們都是干了一輩子航空的人,等這一天,等得太久了。
林默轉向雷雄:“雷雄同志,第二階段測試,任務更重。”
“三架樣機,同時測試,需要驗證的工況更多,飛行小時數更大。你這邊,有什么想法?”
雷雄坐直身體,雙手放在桌上。他的目光堅定,聲音洪亮:
“林所長放心,我們已經準備好了。陳鋒,陶偉都是老試飛員,經驗豐富,上手很快。”
“我們計劃,先把他們倆送到模擬器上熟悉兩三個星期,第一個星期理論學習,第二個星期模擬器訓練,后面進行加固訓練。”
“然后七月份開始,逐步上機。先飛簡單科目,比如起降,平飛,小范圍機動,讓他們慢慢熟悉飛機的特性。等他們完全掌握之后,再逐步增加難度。”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陳鋒和陶偉,繼續說:“我建議,七月份三架飛機同時飛,我和陳鋒,陶偉一人一架。每天保證三個架次以上,爭取九月底累計飛行時間突破一千五百小時。”
林默點點頭,又叮囑道:“安全第一。雷雄同志,你要記住,現在的原型機已經不少了,三架。”
“飛機壞了可以再造,改進型也可以慢慢來,但你們這些頂尖試飛員,全國就這么幾個,人沒了就沒了。”
“最后還是強調一遍,任何時候,安全都是第一位的。”
雷雄心中一暖,鄭重地說:“林所長放心,我明白,我們會嚴格遵守試飛大綱,不冒險,不蠻干。”
“每一次飛行前都做好充分準備,每一次飛行后都認真總結。有問題及時報告,絕不帶病上天。”
林默又轉向秦懷民和其他工程師:“第二階段測試,你們要全力保障。發現問題,及時解決。”
“還是那句話,安全第一,地面保障、技術支持,后勤服務,一樣都不能掉鏈子。”
秦懷民點點頭:“明白,我們會成立專門的保障小組,二十四小時待命。飛機一落地,馬上檢查。”
“發現問題,馬上分析;有了方案,馬上改進,絕不因為地面保障的問題影響試飛進度。”
會議開到這里,林默忽然話鋒一轉。他環視一圈,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然后緩緩說:
“今天難得大家都在,正好討論一個事。”
他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茶,似乎在組織語。茶杯放下的時候,發出輕輕的“咚”的一聲。
“三代機即將定型,但咱們不能停下,四代機,要開始預研了今天先聊聊,四代機的一些關鍵技術,能不能在三代機上先試一試,進行預應用。”
“一來可以提前驗證技術,二來也能給三代機做一些改進升級。”
在座的工程師們眼睛都亮了。
四代機,那是他們做夢都在想的東西。
隱身,超音速巡航,超機動、綜合航電,每一項都是全新的挑戰。
林默首先看向材料方面的負責人,一個姓劉的工程師。
劉工三十多歲,瘦瘦小小的,戴著一副厚厚的黑框眼鏡,鏡片后面是一雙透著機靈的眼睛。
他穿著灰色的工作服,袖口挽著,手上有被化學試劑染過的痕跡。
“劉工,隱身涂層那邊,目前進展怎么樣?”
劉工聽見點名,趕緊翻開面前的筆記本。
筆記本里夾著各種紙條和便簽,密密麻麻寫滿了字。他翻到其中一頁,清了清嗓子,開始匯報:
“林所長,隱身涂層項目,從去年立項,一直在攻關。目前我們有兩個方向。”
他頓了頓,用手指著筆記本上的圖表,雖然隔得遠別人看不清,但他還是習慣性地指著:
“一個是結構吸波材料,就是在復合材料里添加吸波劑,讓材料本身具備吸波能力。”
“這個方向,我們已經在實驗室做出了小樣,在8到12ghz頻段,也就是火控雷達最常用的頻段,反射衰減能達到8到10個分貝。”
“這是什么概念呢?就是雷達反射截面積可以降低到原來的六分之一到十分之一。”
他抬起頭,推了推眼鏡,繼續說:“另一個是涂層,就是在飛機表面噴涂一層吸波涂料。”
“這個方向,我們試了十幾種配方,有鐵氧體系的,有羰基鐵粉系的、有導電高分子的。”
“目前效果最好的是一種多層復合涂層,在8到12ghz頻段,反射衰減能做到12到15個分貝,但問題在于,涂層的附著力不夠強,高速飛行時容易脫落。我們在風洞里做過測試,馬赫數1.5以上,氣流沖刷幾十分鐘,涂層就開始起皮。”
林默聽完,想了想,問:“如果把這兩個方向結合起來,結構吸波材料加上表面涂層,效果會怎么樣?”
劉工愣了一下,低頭在本子上飛快地計算著,嘴里念念有詞:
“結構吸波8到10分貝,涂層12到15分貝,疊加起來……理論上,可以做到20到25分貝的衰減。”
“那意味著雷達反射截面積可以降低到原來的百分之一以下。也就是說,一架殲-10那么大的飛機,在雷達屏幕上看起來就像一只鳥,甚至一只大號的飛鳥。”
但他隨即皺起眉頭:“但問題是,結構吸波材料的力學性能比普通復合材料差一些,強度大概只有后者的百分之七十到八十。”
“用在主承力結構上可能不夠安全。比如機翼主梁,機身大梁這些地方,受力太大,用這種材料可能會有風險。”
林默點點頭,說:“那就先用在非承力結構上。”
“比如機翼前后緣,襟翼,副翼、舵面、進氣道壁板,起落架艙門、設備艙口蓋,這些地方受力小,用吸波材料沒問題。”
“主承力結構還是用鈦合金和普通復合材料,但可以在表面噴涂吸波涂層。這樣既保證了結構強度,又能實現整體隱身。”
劉工眼睛更亮了,他抓起筆在本子上飛快地記著:“所長,用這個思路好!林所長,我回去就組織攻關,先做幾個小件,裝在現有的飛機上試試,看看實際效果。然后再逐步擴大應用范圍。”
林默點點頭,轉向發動機負責人張利:“張工,發動機那邊,材料問題怎么樣了?”
他嘆了口氣,聲音有些沉重:“林所長,難啊。”
他翻開面前的文件夾,里面夾著厚厚一摞圖紙和測試報告。他指著其中一張曲線圖說:
“咱們現在的渦扇-10,渦輪前溫度在1500度左右,用的是定向凝固高溫合金。這種合金,咱們已經能批量生產,性能也比較穩定。”
“但四代機要求更高,渦輪前溫度要達到1700度以上,必須用單晶葉片。單晶葉片的技術,咱們還沒完全掌握。”
他頓了頓,繼續說:“單晶葉片,難點在哪兒呢?”
“在于晶體的生長方向要完全一致,不能有晶界。高溫下,晶界是最薄弱的地方,容易開裂。”
“所以單晶葉片就是在鑄造過程中,用特殊的方法讓金屬液體只生長出一個晶體,整個葉片就是一個大晶體。這樣就沒有晶界,高溫強度大大提高。”
他抬起頭,看著林默:“這個技術,國外對我們封鎖得很嚴,我們通過一些渠道拿到過一些樣品,也做過分析,但制造工藝始終摸不透。”
“我們自己試制了一批,金相檢測發現,大部分都有雜晶,就是不止一個晶體,有雜晶,強度就上不去。”
更麻煩的是,有些關鍵材料被國外限制進口。
比如某種錸鈷合金,咱們從歐洲進口,去年人家突然不賣了。
錸是稀有金屬,熔點高,能提高高溫合金的蠕變強度。我們自己試制,純度不夠,雜質多,壽命上不去。”
林默沉默了幾秒,眉頭微微皺起。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問:“有替代方案嗎?”
張利說:“有,兩個方向。”
他豎起一根手指:“一個是調整合金配方,減少對稀缺元素的依賴,比如用鉬,鎢來代替部分錸,雖然性能會下降一些,但我們可以通過改進冷卻結構來彌補。”
“我們和材料所合作,正在搞一種新的合金,暫定名叫dd406,目標是達到單晶葉片的要求,但對稀缺元素的需求降低百分之三十。”
他又豎起第二根手指:“另一個是改進冷卻結構,用更復雜的氣膜冷卻技術,降低對材料溫度耐受能力的要求。現在的葉片,內部有復雜的冷卻通道,壓縮空氣從里面流過,帶走熱量。”
“我們可以在表面開更多更細的小孔,形成一層氣膜,把高溫燃氣和葉片表面隔開。”
“這樣,即使材料耐溫能力差一點,也能正常工作,這兩個方向,我們都在搞。但需要時間。”
林默點點頭:“時間可以給,但不能無限期。張工,我給你一年,一年之內,必須拿出可行的方案。”
“無論是新合金搞出來,還是冷卻技術突破,還是兩者結合,總之一年后我要看到能在原型機上測試的實物。”
張利用力點頭,目光堅定:“林所長放心,一年之內,保證拿下,我們發動機所的人,這一年不回家了,吃住在廠里,也要把這個硬骨頭啃下來。”
接下來是雷達系統負責人陳航宇。
“林所長,四代機對雷達的要求,主要是兩個。”他說,伸出兩根手指,“一是探測距離,二是多目標能力。”
陳航宇頓了頓,解釋道:“咱們現在用的脈沖多普勒雷達,對空探測距離120公里,能跟蹤12個目標,攻擊其中6個。這個水平,和f-16的apg-68相當,比f-16ab的apg-66強一些。但和f-22的anapg-77比,差遠了。”
“人家的相控陣雷達,探測距離200公里以上,能同時跟蹤幾十上百個目標,而且有低截獲概率特性,不容易被敵方發現。”
他在白板上畫了一個簡單的示意圖,一邊畫一邊解釋:“相控陣雷達的好處,一個是波束掃描快,不需要機械轉動,電子控制,瞬間就能把波束指向任何方向。”
“所以可以同時跟蹤很多目標,每秒鐘刷新好幾次。另一個是可靠性高,幾千個發射接收模塊,壞幾個照樣能用,不像機械掃描雷達,一個部件壞了就全完。”
他放下筆,看著林默:“咱們現在正在攻關的就是這個,目前的問題是,發射模塊的效率不夠高,成本也太高。一部雷達需要一兩千個模塊,每個模塊幾十塊錢,加起來就是十幾萬。”
“而且這些模塊要能在惡劣環境下工作,要抗振動,抗高溫、抗電磁干擾,對工藝要求非常高。”
林默問:“功率呢?相控陣雷達的功率一般比脈沖多普勒雷達大,發電系統跟得上嗎?”
陳航宇點點頭,又搖搖頭:“這是個問題。相控陣雷達需要的功率,比脈沖多普勒雷達大30%到50%。咱們現在的發電機,額定功率是30千瓦,平時用著夠,但加上相控陣雷達,可能就不夠了。”
“需要和飛控,航電那邊協調,看看能不能從別的系統省出功率來,或者換更大功率的發電機。”
林默點點頭,看向航電系統的負責人陳致寧
陳致寧推了推眼鏡,說:“林所長,航電這邊,主要問題是數據融合。”
三代機是‘傳感器分開、信息分開’的模式,雷達給雷達的畫面,光電給光電的畫面,電子戰系統給電子戰系統的信號,飛行員自己判斷,自己整合。”
“這在空戰節奏慢的時候還行,但在高強度空戰中,飛行員根本沒時間去看那么多屏幕,處理那么多信息。”
他頓了頓,繼續說:“四代機要求‘傳感器融合、信息融合’,也就是說雷達,光電、電子戰系統探測到的信息,全部送到中央電腦,經過處理后,給飛行員一個統一的畫面。”
“比如,屏幕上顯示一個目標,飛行員點一下,就知道這個目標是雷達發現的還是光電發現的,距離多遠,高度多少,速度多少,有沒有威脅,該用什么武器打。所有信息都整合在一起,一目了然。”
林默問:“這個技術,咱們現在做到什么程度了?”
陳致寧說:“去年開始,我們做了一個小型的數據融合系統,用在‘天眼’無人機上,效果不錯。”
“無人機飛了二十幾個架次,雷達、光電的數據融合得很好,目標識別率在百分之九十以上。”
“下一步,是想辦法把它搬到飛機上。但問題在于,飛機上的計算能力有限,實時性要求高,對軟件的要求比無人機高得多。”
他想了想,補充道:“無人機是地面控制,數據可以傳到地面站處理,延時幾秒鐘沒問題。”
“但戰斗機不行,必須實時處理,延時超過零點一秒就可能貽誤戰機。所以需要更強的處理器,需要更大的內存,需要更快的總線。”
“這些東西,國內沒有現成的,要么自己搞,要么進口。自己搞,周期長,技術難度大;進口,可能被卡脖子,這些芯片都是限制出口的。”
林默沉默了幾秒,然后說:“自己搞,進口的東西,終究靠不住。萬一哪天人家不賣了,咱們的四代機就成了瞎子。”
“我給你人,給你錢,給你時間。三年之內,必須把核心處理器搞出來。實在不行,先搞一個簡化版的,能實現基本的數據融合功能,以后再慢慢升級。”
陳致寧用力點點頭:“明白!我已經在組建團隊了,從高校招了幾個做芯片的博士,又從所里調了幾個做軟件的。爭取兩年內出樣片,三年內裝機測試。”
最后是飛控系統負責人陳建軍
“林所長,飛控這邊,三代機用的是電傳操縱,四代機要在這個基礎上更進一步,要搞‘主動控制’。”
陳建軍解釋道:“主動控制的意思,就是飛控系統不只是‘響應飛行員指令’,而是‘主動幫助飛行員’。”
“比如飛機進入大攻角機動,可能會失控,主動控制系統會自動調整舵面,保持飛機穩定。”
“再比如飛機進行超低空突防,主動控制系統可以自動保持離地高度,讓飛行員專心看外面,不用擔心撞山。”
“還有放寬靜穩定性。三代機為了安全,靜穩定性是正的,就是飛機有自動恢復平飛的趨勢。”
“但這樣機動性受限制。四代機可以采用靜不穩定設計,飛機天生就有‘掉頭’的趨勢,但飛控系統不停地自動調整舵面,讓它保持穩定。這樣機動性大大提高,就像騎自行車,靜止的時候不穩,但騎起來反而更靈活。”
林默問:“咱們現在能做到什么程度?”
陳建軍說:“大攻角控制,咱們在模擬器上做過測試,效果不錯。”
“攻角拉到35度,飛機還能控制,不會失速尾旋,但超低空自動保持,還沒開始搞。”
“主要問題在于傳感器,需要高精度的雷達高度表,誤差不能超過半米;需要高速數據處理的芯片,每秒鐘要處理幾千個數據點。”
“需要快速響應的舵面作動器,延遲不能超過百分之一秒。這些,咱們都有基礎,但需要整合,需要反復測試。”
林默聽完,環視一圈,緩緩說:
“各位,今天聊的這些,都是四代機的核心技術。”
“隱身涂層,單晶葉片,相控陣雷達、數據融合,主動控制,每一項,都是硬骨頭。”
“但再硬的骨頭,也要啃下來。咱們搞航空的,就是專門啃硬骨頭的。”
他頓了頓,繼續說:“三代機即將定型,咱們可以稍微松一口氣,但四代機的預研,從現在就要開始。”
“我的想法還是和之前一樣,把四代機的一些成熟技術,先在三代機上試一試,比如隱身涂層,可以先用在一兩架測試機上,看看效果,測測雷達反射截面積到底能降多少。”
“比如數據融合系統,可以先做個簡化版,裝在飛機上驗證,看看在實際飛行中效果怎么樣。”
“比如主動控制,可以先在模擬器上反復測試,等成熟了再上機,這樣,既能提前發現和解決問題,也能讓四代機的研發少走彎路。”
秦懷民在旁邊點點頭:“三代機平臺,四代機技術,既能提升三代機的戰斗力,又能為四代機積累經驗。一舉兩得。”
林默說:“對,所以接下來,每個系統都要拿出一個計劃,哪些技術可以在三代機上預應用,什么時候能裝上飛機測試,需要什么支持,預期能達到什么效果。”
“一個月內,把計劃報給我。要具體,要可行,要有時間節點,要有責任人。”
在座的工程師們齊聲應道:“明白!”
會議結束,眾人陸續離開。椅子拖動的聲音,文件合上的聲音,腳步聲,說話聲,混雜在一起。
工程師們三三兩兩地走出會議室,討論著剛才的話題。有人還在爭論著什么,聲音漸行漸遠。
林默站起身,走到窗邊。
遠處的跑道上,那架銀灰色的戰機還停在那里,在夕陽的余暉中泛著金色的光。
地勤人員還在它周圍忙碌著,做著飛行后的檢查。
幾個人推著梯子車走來走去,有人拿著手電筒在檢查進氣道,有人在記錄著什么。
三代機,即將列裝。
四代機,即將起航。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