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二虎騎著青驄馬，馱著幾大塊用油紙包好的臘狼肉和一些零碎山貨。

金羽照例在空中引路、警戒。

從姜水村到縣城，有四十多里山路，不好走。

但玄夜腳力非凡，徐二虎的青驄馬也不錯，晌午前，兩人就看到了縣城的輪廓。

灰撲撲的城墻，低矮的房屋，但比起姜水村，已經繁華了不知多少。

街上行人不多，但穿著打扮明顯比村里人整齊，偶爾還能看到騎著自行車、穿著中山裝的人。

江小川沒去供銷社，那里收購價格壓得低，規矩也多。

他直接帶著徐二虎，拐進了縣城南邊一片相對僻靜的巷子。

這里是自發形成的黑市，或者說，是老百姓私下里以物易物、買賣東西的地方。

管理相對寬松，只要不太張揚，上面也睜只眼閉只眼。

但周圍也有紅袖章巡邏，真要是抓到了把柄，那就得進號子里喝茶了。

兩人很是謹慎，進了黑市后，找了一處空地，把板車停好。

江小川將雪豹皮小心展開一角。

油光水滑的皮毛，完整的品相，在略顯昏暗的巷子里，也顯得格外扎眼。

很快，就有人圍了上來。

“喲，這是…豹子皮？完整的？”

“小伙子，這皮子哪來的？賣不賣？”

“品相真不錯，難得一見啊！”

問價的人不少，有穿著體面的干部模樣的人，也有看起來像是做生意的。

江小川不慌不忙，報了價。

“雪豹皮，完整無破損，三百二十塊。”

“狼皮，三十五一張。”

“狼肉，新鮮的，四塊一斤。”

“狼肉，新鮮的，四塊一斤。”

這價錢不便宜，但也不算離譜。

畢竟這年頭，這種完整的猛獸皮子少見，尤其是雪豹皮，算得上是稀罕物。

狼肉也是實打實的肉，比供銷社憑票供應的那些肉強多了。

很快，一個穿著中山裝、戴著眼鏡的中年男人湊了過來，仔細檢查了雪豹皮，又摸了摸毛色。

“小伙子，皮子不錯。三百塊，我要了。”

江小川搖搖頭，絲毫不讓。

“三百二，少一分不賣。”

“您可以去別處問問，這品相，這年頭，值這個價。”

眼鏡男猶豫了一下，又看了看皮毛，最終咬咬牙。

“成，三百二就三百二！”

他爽快地掏錢，一沓大團結，數了三十二張遞給江小川。

江小川接過錢，仔細看了看，揣進懷里。

雪豹皮被小心卷好，交到眼鏡男手里。

開門紅！

剩下的狼皮和狼肉，也很快被幾個看起來像是廠里采購員的人包圓了。

狼皮兩張，一百來塊。

狼肉五十多斤，賣了兩百多塊。

加起來，這一趟，收入超過七百塊！

這年頭，一個壯勞力一年到頭掙工分，除去口糧，能落到手里的現錢，也就幾十塊。

七百塊，那是一筆巨款！

徐二虎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呼吸都粗重了。

“川…川子哥，這么多錢？”

他這輩子都沒見過這么多錢堆在一起！

江小川笑了笑，拍拍他肩膀。

“走，花錢去。”

兩人先去國營飯店，奢侈地要了兩碗肉絲面，加了兩個大肉包子，吃得滿嘴流油。

然后，江小川開始了大采購。

先去糧站，買了二十斤白面，十斤大米。

又去副食品商店，稱了兩斤水果硬糖，一斤雞蛋糕。

扯了八尺厚實的深藍色勞動布，準備做身新衣服。

最后，去了五金雜貨店，買了兩把嶄新的鐵鍬，兩把鎬頭，還有幾卷結實的麻繩。

這些東西，幾乎把板車都裝滿了。

徐二虎看著江小川眼都不眨地花錢，心疼得直抽抽，又覺得無比痛快。

“川子哥，這…這得花多少錢啊？”

“該花的就得花。”江小川把剩下的錢小心收好，還有四百多塊，足夠應付一陣子了。

他抓了一把糖塞給徐二虎，笑著說道。

“拿著，回去沒事吃兩顆，嘴里甜日子也甜。”

又數了四十塊錢給他。

“這錢你收著，自己攢著，或者買點需要的。別亂花，也別讓人知道。”

“財不露白，在咋們山村，這個道理你要時刻謹記！”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