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自然!”錢富貴拍著胸脯,恨不得跪下來表忠心。
“我們肯定好好干!”
“工具在那邊,自己去拿?!苯〈ㄖ噶酥阜殴ぞ叩牡胤?,語氣淡然。
錢富貴和王來喜去拿了工具,磨磨蹭蹭地找了個邊角地方,有一搭沒一搭地刨著土。
眼睛卻時不時瞟向吃飯的人群,尤其是那鍋肉。
下午,干活繼續。
錢富貴和王來喜果然開始出幺蛾子。
錢富貴掄著鎬頭,沒刨幾下,就開始嚷嚷腰酸背痛,坐在石頭上歇著。
王來喜也有樣學樣,干一會兒,歇半天。
兩人還湊在一起,嘀嘀咕咕,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旁邊的人聽見。
“哎,你說咱們這么賣力干啥?路修好了,功勞不都是他江小川的?”
“就是,他出點工具,管頓肉,就想讓咱們當苦力?”
“要我說,有這功夫,不如去地里多掙點工分實在…”
剛開始,沒人搭理他。
但說得多了,難免有人心里犯嘀咕。
是啊,這么干,到底圖啥?
錢富貴見有人動搖,更來勁了。
他瞅準徐二虎正埋頭猛干的時候,湊了過去,陰陽怪氣地開口。
“喲,二虎,這么賣力???”
“汗珠子摔八瓣,真當川子哥能給你個官當當啊?”
徐二虎正干得起勁,聽到這話,眉頭一皺,抬起頭。
“錢富貴,你啥意思?”
“沒啥意思?!卞X富貴嘿嘿一笑,吊兒郎當地拄著鐵鍬。
“就是提醒你,別傻乎乎被人當槍使?!?
“你看看,大家累死累活,他江小川不就是動動嘴皮子,出點小錢嗎?”
“到時候路修好了,功勞是他的,名聲是他的。咱們呢?除了幾頓飯,還能落下啥?”
“要我說,有這力氣,不如省省,混點工分得了?!?
他聲音不大,但旁邊幾個干活的村民都聽見了。
手上的動作,不自覺慢了下來。
徐二虎火了,他把鐵鍬往地上一杵,眼睛一瞪。
“錢富貴,你他媽說什么呢?”
“川子哥帶著大家修路,是為全村好,這路修好了,運糧方便,上山方便,家家戶戶受益!”
“你這種懶漢,有肉吃都堵不住你的臭嘴!”
“不想干就滾,少在這兒擾亂軍心!”
錢富貴被嚇了一跳,但隨即梗著脖子。
“徐二虎,你兇什么兇?我說啥了?我說的是事實!”
“小川修路,不就是想表現嗎?不然他出錢出肉圖啥?”
“他就是拿大家當苦力,自己撈名聲,你們還傻乎乎給他賣命,不是蠢是什么?”
“你!”徐二虎被氣的不輕,拿著鎬頭就想動手。
“二虎?!苯〈ǖ穆曇魝鱽?,平靜,但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徐二虎咬了咬牙,退到一邊。
江小川走過來,看了看錢富貴,又看了看旁邊低著頭不敢吭聲的王來喜。
然后,他轉身,看向所有停下手里活計,看向這邊的村民。
“各位叔伯兄弟。”
“各位叔伯兄弟。”
“我江小川為什么要修這條路,上午已經說過了?!?
“為了方便秋收運糧,為了以后進出山安全,為了咱們村以后能多一條活路?!?
他聲音清晰,在山道上回蕩。
“這路修好了,不是我江小川一個人的,是咱們姜水村所有人的。”
“你家的糧,從這路上走。你家的山貨,從這路上過。你家的人,以后進出山,都走這條路?!?
“路好走了,摔跤的少了,損耗的少了,掙的多了,日子是不是就好過一點?”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
“我出錢,出肉,是因為我覺得,這事值得干,也該干?!?
“我江小川做事,光明磊落。為村里,也為大家?!?
“愿意信的,覺得這路該修的,跟著我干。肉,我管夠。工分,隊里記?!?
“不信的,覺得我是瞎折騰、想出風頭的?!?
他看向錢富貴和王來喜,眼神平靜無波。
“現在就可以離開。我絕不強求,但留下來,就請拿出干活的樣兒。”
“別一邊吃著我的肉,一邊砸著大家的鍋?!?
“這種吃里扒外的事,我江小川,不慣著?!?
他的話,不疾不徐,卻字字有力:“但我江小川把話放在這兒?!?
“這路,我修定了。今天修一點,明天修一點?!?
“總有一天,我要把它修成一條能讓板車平穩通過,能讓老人孩子安全行走的好路?!?
“到時候,走在這條路上的人,自然會記得,今天誰出了力,誰又只會說風涼話?!?
話音落下,山道上安靜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