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一轉,看到正在地邊拿著本子記錄的蘇婉儀,眼神里閃過一絲嫉恨。
“江隊長真是憐香惜玉啊。”
他故意提高聲音,讓周圍干活的人都聽見。
“這刨地施肥的重活,怎么不讓蘇婉儀同志干?”
“光讓她拿個本子記記寫寫,這工分賺得可真輕省。”
“咱們貧下中農,可都是實打實出力氣,不像有些人,仗著有點權力,就能給自己人行方便。”
這話說得極其惡毒。
既點了江小川假公濟私,又暗指蘇婉儀靠關系偷懶,還把其他干活的村民抬出來,挑撥離間。
周圍干活的村民手里動作都慢了下來,偷偷看向這邊。
蘇婉儀咬著嘴唇,臉漲得通紅,拿著本子的手微微發抖。
她想反駁,可成分帶來的自卑和長期被孤立的壓抑,讓她一時說不出話。
江小川往前走了兩步,擋在蘇婉儀身前。
他看著劉學鵬,眼神像結了冰。
“劉學鵬,你嘴巴放干凈點。”
“蘇婉儀同志負責記錄和技術指導,是她有這個能力。”
“冬天種麥子有講究,行距、株距、施肥量,都得有數。這些活,你干得了嗎?”
劉學鵬被噎了一下,梗著脖子道:“我…我咋干不了?不就是記個數嗎?誰不會?”
“你會?”江小川冷笑一聲,步步緊逼。
“那我問你,冬小麥播種深度多少最合適?底肥每畝施多少?”
“開春返青水什么時候澆?拔節期追什么肥?”
他一連串問題砸過去,劉學鵬頓時懵了。
他一個城里來的知青,哪里懂這些?
他一個城里來的知青,哪里懂這些?
“我…我…”他支支吾吾,臉憋得通紅。
“你不會。”江小川替他說了,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
“你不會,但蘇婉儀同志會。她父親是地質專家,她自己也看過很多書,懂這些知識。”
“讓她來做技術指導,是把她的知識用在正地方,是為了讓試驗田增產,是為了咱們全村人能多分糧食!”
“你說她干輕活?那好,你來記,你來規劃。到時候麥子長不好,減產了,你負責?”
劉學鵬被懟得啞口無,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旁邊看熱鬧的村民也開始小聲議論。
“小川說得對,種地是技術活,不是光有力氣就行。”
“蘇婉儀同志是文化人,懂這個。”
“劉知青這是瞎攪和。”
錢煥山見勢不妙,趕緊拉了拉劉學鵬袖子,想讓他走。
劉學鵬卻覺得下不來臺,尤其看到蘇婉儀躲在江小川身后,那副依賴的樣子,更是火上澆油。
他甩開錢煥山的手,指著江小川,聲音尖利。
“江小川,你別轉移話題!”
“我說的是你假公濟私,搞特殊化,你跟蘇婉儀到底什么關系,你自己心里清楚!”
“這大冬天的種麥子,就是胡鬧,浪費種子,浪費人力,浪費集體財產!”
江小川看著劉學鵬那氣急敗壞的樣子,反而笑了。
他停下手里的活,拍了拍手上的土,往前走了幾步,站在地壟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劉學鵬。
“劉知青,你書讀得多,那我問你,什么叫因地制宜,科學種田?”
劉學鵬被他問得一怔,下意識想搬書本上的話,可腦子一時卡殼,憋住了。
江小川沒等他回答,自己接了下去。
“因地制宜,就是根據咱們姜水村的實際情況來種地。科學種田,就是不能光憑老經驗,得用新方法,新技術。”
“冬小麥是公社推廣的,是經過專家論證的新技術。”
“耐寒品種,精細管理,就能越冬,來年早收增產。這是科學,不是胡鬧。”
他轉過身,面向周圍越來越多圍觀的村民,聲音提高,清晰有力。
“各位叔伯嬸子,大家想想,咱們村為啥年年糧食不夠吃?”
“地就那么多,人口越來越多,光靠老法子,一茬莊稼,能打多少糧?”
“現在國家提倡科學種田,公社給咱們機會試種冬小麥,要是成了,來年咱們就能多收一季,多打糧食,多分口糧!”
“這是好事,是為大家著想的事!”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最后落在劉學鵬和錢煥山身上。
“至于蘇婉儀同志,她負責種子消毒、記錄數據、規劃行距。這些活,看著輕省,可一點不輕松。”
“種子消毒不仔細,麥子就容易長病。行距株距不對,產量就上不去。數據記錯了,來年就沒法總結經驗。”
“這是技術活,不是誰都能干的。”
他看向劉學鵬,眼神銳利。
“劉知青,你不是說我假公濟私,讓她干輕活嗎?行,這技術指導的活,現在交給你。”
“你來負責種子消毒,你來規劃播種密度,你來記錄每天的溫度、濕度、苗情。”
“這二十畝試驗田,從種到收,所有的技術問題,你劉學鵬全權負責。”
“你敢不敢接?”
“咱們丑話說前頭,要是因為你記錯了數據,用錯了方法,導致麥子減產。”
“這責任,你負得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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