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年豬是大事,更是技術活,還是講究彩頭的活。
講究一刀斃命,血流順暢,寓意著來年六畜興旺,順風順水。
要是捅了刀子豬沒死,或者血沒放干凈,那可是頂頂不吉利的事情。
主人家心里得膈應一整年,甚至覺得會給全村帶來晦氣。
往年這活,都是村里有幾十年經驗的老屠戶操刀,穩當。
可今年不巧,老屠戶年前著了涼,病得起不來炕。
胡春生和幾個隊委一合計,目光就落在了江小川身上。
“小川,你過來。”胡春生把江小川叫到一邊,拍了拍他肩膀。
“今年這頭最肥的豬,你來主刀,咋樣?”
“你手穩,膽子大,見識也多,打熊都行,殺豬肯定不在話下。”
“這可是給咱全村掙臉、添福的好事兒!”
這是莫大的信任,也是天大的榮譽。
殺年豬的主刀手,在村里地位不一樣,受人尊敬。
江小川沒推辭,點了點頭。
“行,隊長,我試試?!?
他回家,拿出那把厚重、背厚刃薄、專門用來處理大獵物的殺豬刀,在磨刀石上嚯嚯地磨了起來。
刀磨得雪亮,吹毛斷發。
打谷場上,條凳、大木盆、接血的大瓦盆都已經準備妥當。
那頭最肥的大黑豬,被幾個壯漢從豬圈里趕出來,哼哧哼哧,不安地轉著圈。
按照老規矩,主刀手需要幾個身強力壯的幫手按豬。
前腿和身子要人按住,耳朵要有人揪住。
最臟最累、也最容易出意外的按豬屁股的活兒,得有個力氣大、能扛住豬臨死掙扎時那股瘋勁的人來。
這活兒,通常由村里犯了錯、或者地位最低的后生來干,算是戴罪立功或者歷練。
胡春生目光在人群里掃了一圈,最后落在了縮在外圍的江明濤身上。
胡春生目光在人群里掃了一圈,最后落在了縮在外圍的江明濤身上。
“江明濤!”
胡春生沖著江明濤喊了一嗓子。
江明濤一個激靈,抬起頭,臉上還帶著沒掃完牲畜棚的疲憊和晦氣。
“你過來!”胡春生指著他,厲聲道。
“按豬后腿和屁股,戴罪立功,仔細著點,要是出了岔子,唯你是問!”
江明濤臉上肌肉抽動了一下,眼里飛快地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屈辱和怨毒。
大庭廣眾之下,讓他去干這最臟最賤的活兒,還是給江小川打下手…
這比打他兩巴掌還讓他難受。
可他不敢違抗,只能低著頭,默默從人群里擠出來,走到條凳旁邊。
徐二虎和王鐵柱已經就位,按住了豬的前腿和前半邊身子。
周小山揪住了豬耳朵。
江明濤走到豬屁股后面,看著那油膩膩、沾著糞土的黑豬屁股。
聞著那股腥臊味,心里的恨意像毒草一樣瘋狂滋長。
他伸手,用力按住豬的后腿關節和屁股。
肥豬感覺到不妙,開始拼命掙扎,發出刺耳的嚎叫,力氣大得嚇人。
江小川挽起袖子,露出結實的小臂,手里握著那把雪亮厚重的殺豬刀,走到豬頭前方。
他神色肅穆,目光沉靜,先看了看豬掙扎的幅度,又看了看按豬的幾人。
徐二虎和王鐵柱按得很穩,周小山也死死揪著豬耳朵。
江明濤手是按著的,但江小川敏銳地注意到,他按的位置和力道,似乎有點虛浮,眼神也有些飄忽不定。
不過此刻也顧不上了。
畢竟殺年豬是大事,這小子真要敢干壞事,那村子里的人唾沫都能淹死他。
按照老規矩,主刀前,要念幾句祈福的順口溜。
既是儀式,也是安撫牲畜,祈求山神祖宗保佑,一刀順利,來年豐收。
江小川清了清嗓子,朗聲開口,聲音洪亮,壓過了豬的嚎叫。
“年豬肥,年豬壯,山神祖宗來犒賞!”
“一刀下去見紅浪,家家戶戶有肉香!”
“六畜興旺人安康,來年豐收糧滿倉!”
幾句順口溜念完,氣氛更加肅穆,連掙扎的豬都似乎安靜了一瞬。
江小川看準位置,豬脖子下方,咽喉偏左一點,那是主動脈的位置。
他深吸一口氣,眼神一凝,手中殺豬刀寒光一閃,又快又準,直刺而下!
這一刀,穩、準、狠!
帶著一股一往無前的氣勢!
然而!
就在刀尖即將刺入豬皮的剎那!
一直低著頭、看似用力按著豬屁股的江明濤,眼中兇光一閃!
他按著豬后腿關節的手,猛地、極其隱蔽地向后一松!
同時膝蓋不著痕跡地在豬屁股上頂了一下!
就是這一下!
肥豬那粗壯的后腿,驟然獲得了微小的活動空間!
瀕死的恐懼和劇烈的疼痛刺激下,這頭三百多斤的肥豬,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力量!
整個后半身,借著江明濤那隱秘的一頂,猛地向上、向后,狠狠一拱!
“哼!”
一聲凄厲到變調的慘嚎,震得人耳膜發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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