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丫頭,怎么風一陣雨一陣的?公交車上你還十分感興趣呢!”
“哎呀煩死了?!彼慌淖雷诱酒饋?,“快解釋吧,我聽著呢!”
我把她拉到工位前,打開電腦里的設計圖,依次跟她介紹了貓窩上那些看似黑洞洞的管道的作用:通過光纖將自然光線導入窩內,通過中空的管道從埋于地下的暖氣管線上汲取熱量。
具閆啟芯說,這套設計成功幫助流浪貓們度過了璃城的寒冬。
此外,我還介紹了貓窩頂部用于日常清潔的暗門――這也是閆啟芯的建議。
我解釋的很用心,閆雪靈卻聽的直打哈欠。
我把不滿掛在臉上,成功的讓她有了一絲絲歉意。
“講完了,有什么問題想問我嗎?”
“所以……”她應付公事似的問,“這貓窩被造在哪里了?”
“西嶺小學外的公園綠地。”
我隱約記得跟她說過,但還是打開抽屜,取出其中一本相冊。翻了翻,指著其中一張照片說。
“喏,就是這里。不過,照片上是貓窩建成前的樣子。”
她接過相冊,掃了一眼。
花壇、樹籬、草坪,“乾隆爺的私生女”……
照片用了廣角鏡頭,和閆啟芯給我的照片相比,左側多了一棵樹。
“你拍的?”
“嗯。”我說,“作為設計參考?!?
“拍的不咋滴,焦距對得不準,光圈大小也弄錯了,”
她眼光真毒。
“見笑了?!?
“而且,這里本來挺好看的,”她從抹胸里抽出閆啟芯的照片,揚起眉毛,“干嘛弄個這么丑的貓窩?”
“又想說它像個墳頭?”
“嗯?!?
依舊是應付公事的口氣。
“這是閆啟芯的主意。本來我弄了兩個方案,一個地上方案,一個地下方案。地上方案像別墅,地下方案像墳頭,她選了地下?!?
“她選了墳頭?!?
閆雪靈將閆啟芯的照片插進空白頁里。
“喏,”她說,“寶貝照片,物歸原主。”
“謝謝?!?
“她給你這張照片干嘛?”閆雪靈問,“難道也是怕你半夜寂寞了……”
“別亂說,我猜她想讓我回那里看看?!?
閆雪靈露出詭異的笑容。
“笑什么,”我有點生氣,“我作為設計方,回到現場檢視成果,及時排查問題,這是很自然、也很合理的?!?
“說不定她現在正穿著細帶比基尼,頭上帶著粉嘟嘟的假耳朵,屁股上揚著毛茸茸的大尾巴,像個小嬰兒般躺在貓窩里,只等你去見她呢?!?
“呵呵,”我冷笑道,“是啊,可惜半路上被你給攪合了。”
“我這叫捷足先登。”
說完,她把那本相冊放在膝頭,隨手翻了翻,臉上露出老大不高興的表情。
“大叔,這個小花園是你和閆啟芯的愛情福地吧?怎么連續好幾張照片拍的都是這里?白天的,黃昏的,下雪的,下雨的……”
“哦,這些就不是我拍的了,而是我那個學生拍的。”
“得意門生?”
“是啊?!?
“也是你從他手里搶的?”
“這話真難聽,我怎么會搶學生的東西?這是他……”我猶豫了一下,“是他臨走前發到我郵箱的。設計貓窩時,我覺得這些照片也可以作為參考,就打印了出來?!?
“為什么這些照片的清晰度不一樣?”
“可能是用不同設備拍攝的吧。”
“他沒跟你說清楚?”
“沒機會問,也沒必要問。你再往后翻一翻就能看出來,這些照片的時間跨度挺大的?!?
她把相冊擺在桌面上,一張張、仔仔細細的看過去。
秋去冬來,花落花開,時間仿佛在一幅幅照片中反向流轉。
樹木一點點的恢復了纖細的摸樣,雜草和藤蔓重新爬滿地面,殘垣斷壁漸漸地重新從土地里生長出來。
是的,這是一組照片,拍攝者從同一個角度,記述了小花園十數年的歷史。如果把這組照片擺上攝影展,我想可以用“時光追溯”來為之命名。
我喜歡這組照片,一直放在抽屜的最上層,不時拿出來翻看一下,它令我感到心靜。
閆雪靈看的很仔細,目不轉睛,全神貫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