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七公縮在草垛后的陰影里,聽得自家徒弟那咬牙切齒的話,只覺后脊梁骨一陣發涼。
他屏住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身子更是極力向那霉爛的干草深處拱去,恨不得就地挖個洞把自己埋了,好躲過這場“欺師滅祖”的浩劫。
‘不是,這混小子,平日里看著溫吞吞的,怎么發起狠來比那歐陽鋒還毒?’
洪七公心中暗暗叫苦,一邊腹誹,一邊悄悄挪動屁股。
哪知他剛挪動了兩下,便覺身前多了一團熱乎乎、毛茸茸的東西。
洪七公心頭一跳,僵硬地抬起頭,借著昏暗的光線,正對上一雙濕漉漉、亮晶晶的大狗眼。
“汪?”
旺財歪著碩大的狗頭,吐著粉紅的長舌頭,一臉興奮地盯著洪七公。
“噓――!”
洪七公嚇得魂飛魄散,連忙豎起那根少了一截的手指抵在唇邊,拼命沖旺財擠眉弄眼,示意這傻狗噤聲。
旺財哪里這些,它只當這老頭是在跟自己逗樂子,那條如鋼鞭般的大尾巴頓時搖得像個風車,“呼呼”生風,掃得地上的塵土飛揚。
緊接著,它那碩大的身軀猛地前傾,熱情洋溢地湊了上來,那條濕漉漉的大舌頭照著洪七公那張滿是褶子的老臉就是一通狂甩。
“唔……呸!死狗!走開!”
洪七公被舔得滿臉口水,心中那個氣啊,他嫌棄地伸手去推那顆碩大的狗頭,試圖將這熱情的畜生推開。
誰知旺財見他推搡,還以為是在跟自己玩鬧摔跤,更是來了勁頭。
只見它后腿一蹬,前爪猛地搭在洪七公肩頭,借著那股子蠻力,竟直接將洪七公給撲倒在地。
“嘩啦――!”
這邊的動靜實在太大,想不引人注意都難。
陳硯舟正提著玄鐵重劍,滿腔怒火無處宣泄,忽聽得一旁傳來一陣嘈雜。
他眉頭看去,待看清那邊的情形,陳硯舟不由得愣住了。
只見那昏暗的墻角處,一人一狗正滾作一團。
那身形狼狽、滿頭枯草、正被旺財壓在身下狂舔的老叫花子,不是自家師父洪七公又是誰?
“師父?”
陳硯舟這一聲呼喚,語氣中帶著幾分錯愕,還有幾分沒反應過來的茫然。
洪七公聽到這聲喊,知道再也藏不住了。
他氣急敗壞地一腳踹在旺財那厚實的屁股上,臉上擠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看向陳硯舟。
“咳咳……那個,硯舟啊。”
陳硯舟見狀,手持玄鐵重劍,快步上前,在他面前蹲了下來,關切地問道:“師父,您老人家怎么會在這里?”
洪七公老臉一紅,目光游移,不敢與他對視,仰頭看著那漏風的屋頂,故作高深道:“啊……這個嘛,為師乃是路過。對,路過!閑云野鶴嘛,走到哪兒算哪兒,正巧路過此地,進來歇歇腳,沒想到這么巧就碰上你們了。”
“路過?”
陳硯舟眨了眨眼,倒也沒多想。
畢竟自家師父向來神龍見首不見尾,行蹤飄忽不定,出現在這荒山野嶺倒也符合他的性子。
“原來如此。”陳硯舟點了點頭,隨即像是想起了什么,面色一沉,眼中寒芒閃爍,急切地問道,“對了師父,您方才一直在此處,可曾見到一個老乞丐?”
“老……老乞丐?”
洪七公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眼神開始發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