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濃稠得像化不開的墨汁,只有九龍城寨舊址外圍那幾盞昏黃的路燈,茍延殘喘地投下幾片慘白的光斑。
這里是香江的傷疤,即便城寨主體已經拆除,留下的斷壁殘垣和那種滲入地底的腐朽味道,依然讓路過的野狗都要夾著尾巴繞道走。
黑色的轎車如同幽靈般停在了警戒線外。
林信推門下車,腳下的碎石發出咔噠一聲脆響。
他并沒有急著進去,而是靠在車門上,慢條斯理地給自己點了一根煙。
火光忽明忽滅,映照出他那張平靜得有些過分的臉。
“boss。”阿布從陰影里走出來,聲音壓得很低,手里提著的黑色行軍包沉甸甸的,“周圍我都看過了,沒有埋伏。但這才是最不正常的地方。”
一千萬美金的暗花,足以讓全世界的賞金獵人瘋狂。
但這附近太干凈了,干凈得就像有人專門清過場一樣。
“要是那種為了錢就要殺人的普通貨色,也不敢在這個時候綁了聯英的坐館來威脅我。”林信吐出一口煙圈,眼神玩味,“阿祖查到了嗎?這個綁匪是什么來頭?”
耳機里傳來阿祖噼里啪啦敲擊鍵盤的聲音,隨后是一個有些疑惑的回答:“查到了,但是很奇怪。這個人叫封于修。”
“封于修?”林信挑了挑眉,腦海中迅速搜索著關于這個名字的記憶。
那個為了“天下第一”練功練成瘋子的武癡?
“沒錯,這家伙是個武瘋子。內地來的,老婆死了之后就徹底瘋了,他最近在香江接連挑戰了好幾個退隱的武林名宿,下手極狠,非死即殘。但他從來不求財。”
阿祖的聲音里透著不解,“按理說,他這種人應該看不上劉家的臭錢才對。”
“他是不求財,但他求名。”林信掐滅煙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劉家那群人精,肯定是告訴他,現在的香江,最能打的人叫狂龍林信。只要打贏了我,他就是天下第一。”
“至于張勇……”林信看了一眼遠處那棟黑漆漆的廢棄大樓。
“聯英社是以蔡李佛拳起家的,張勇更是其中的佼佼者。封于修綁他,恐怕不是為了威脅我,只是單純地把他當成了……開胃菜。”
“那炸藥呢?”小莊的聲音從高處的通訊頻道傳來,他已經占據了七百米外的一個制高點,“熱成像顯示大樓承重柱附近確實有熱源反應,但不像是普通炸藥,熱量分布很怪。”
“瘋子的邏輯,你別猜。”林信整理了一下衣領,“你們在外面守著。記住,除非我死了,或者樓塌了,否則別開槍。我要進去會會這個瘋子。”
“明白。”
林信大步流星地走進那片廢墟。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發霉的味道,混合著海風帶來的咸腥氣。
廢棄大樓的中心是一個空曠的天井,月光從破爛的頂棚灑下來,照在正中央的一把太師椅上。
椅子上綁著一個人。
聯英社坐館,張勇。
此時的張勇早已沒了往日大佬的風采,腦袋耷拉著,渾身是血,雙手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扭曲角度,顯然是被人生生折斷的。
而在張勇身后,站著一個身形消瘦、穿著破舊帽衫的男人。
他的一條腿似乎有些長短不一,站立的時候身體微微傾斜,但這并沒有讓他顯得弱小,反而透出一股如野獸般隨時準備撲食的危險氣息。
聽到腳步聲,男人緩緩抬起頭。
那是一張蒼白、陰鷙的臉,雙眼卻亮得嚇人,瞳孔深處燃燒著一種近乎癲狂的火焰。
“你來了。”封于修的聲音沙啞刺耳,“狂龍林信……果然比我想象的還要年輕。”
林信停在十米開外,掃了一眼半死不活的張勇:“蔡李佛拳的高手,就這么被你廢了?”
“花拳繡腿。”封于修不屑地啐了一口,“功夫,是殺人技。現在的武林,都變成了生意場。這個姓張的,滿腦子都是地盤、生意、女人。他的拳,早就軟了。”
他猛地伸手,抓住張勇那只斷掉的手臂用力一捏。
“啊――!”昏迷中的張勇被劇痛喚醒,發出一聲慘絕人寰的嘶吼,冷汗瞬間濕透了衣衫。
“你看,叫得像只殺豬一樣。”封于修咧開嘴,露出森白的牙齒,“這就是聯英社的龍頭?這就是黑道的大佬?可笑。”
林信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幕:“你綁他,就是為了證明他是個廢物?然后呢?炸藥是怎么回事?”
“炸藥?”封于修從口袋里掏出一個遙控器,隨手扔給了林信。
林信接住一看,竟然是個沒有電池的空殼。
“騙你的。”封于修嘿嘿笑了起來,笑聲在空曠的大樓里回蕩,讓人毛骨悚然,“如果不說有炸藥,你會一個人來嗎?你會帶著你那一堆手下,帶著警察,帶著槍炮來圍剿我。”
“那樣……我就沒法好好享受跟你打這一架了。”
封于修緩緩脫下那件破舊的帽衫,露出精瘦卻布滿傷疤的上身。
那些傷疤縱橫交錯,每一道都是他在生死邊緣徘徊的證明。
“劉家的人說,你一個人打三百個,他們說你是戰神。”
封于修擺出一個起手式,那是正宗的擒拿手架勢,但又混雜了泰拳的兇狠和街頭格斗的陰毒。
“今日,我們既分高下,也決生死。”
林信隨手將那個假遙控器扔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開始解開袖口的扣子,動作優雅得像是在準備一場晚宴。
“劉家騙了你兩件事。”林信淡淡地說道。
“第一,我打三百個,不是因為我想當戰神,是因為他們擋了我的路。”
林信猛地抬頭,眼中那股一直壓抑的狂暴瞬間爆發,宗師級槍械大師帶來的絕對冷靜與他骨子里的兇性完美融合,形成了一種讓人窒息的壓迫感。
“第二。”
“他們讓你來殺我,其實……是讓你來送死。”
話音未落,林信動了。
沒有花哨的試探,沒有多余的廢話。
他就像一輛失控的重型卡車,轟然撞向封于修!
封于修眼中的癲狂更甚,不退反進,那條跛腿在地上狠狠一蹬,整個人如同炮彈般彈射而出,枯瘦的手爪直取林信的喉嚨!
“死!”
兩道身影在半空中狠狠撞在一起。
“砰!”
那是肉體碰撞發出的沉悶巨響。
封于修的手爪扣住了林信的肩膀,尖銳的指力甚至穿透了西裝,但他還沒來得及發力,就被林信一記剛猛無比的膝撞頂在了腹部。
這一擊,林信沒有任何保留。
經過系統強化的力量,加上助跑的慣性,足以頂穿一面墻壁。
但封于修竟然硬生生地抗住了!
他的腹部肌肉在那一瞬間像是充了氣一樣緊繃,硬吃下這一擊的同時,雙手順勢下沉,如同兩條毒蛇纏上了林信的手臂,分筋錯骨手瞬間發動。
“咔咔!”
要是換做普通人,這兩條胳膊瞬間就廢了。
但林信此時有著超強防刺手套和強化的體質,肌肉瞬間暴起,硬是頂住了那股鉆心的扭力。
“有點意思!”林信暴喝一聲,根本不管手臂的劇痛,頭槌猛地向前一砸!
“咚!”
林信的額頭狠狠撞在封于修的鼻梁上。
鮮血飛濺。
封于修被撞得眼冒金星,不得不松開手后退兩步。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血,非但沒有痛苦,反而伸出舌頭舔了舔,眼神更加興奮。
“好!夠硬!這才是功夫!”
“功夫你個頭。”林信甩了甩發麻的手臂,眼神冰冷,“這叫打架。”
再次交鋒,更加慘烈。
封于修是個真正的瘋子,他的招式全是不要命的打法,專攻下三路和要害,插眼、鎖喉、撩陰,無所不用其極。
而林信則更加簡單粗暴。
既然你技巧高,那我就用絕對的力量和速度碾壓你!
輕微速度增幅
輕微力量強化
輕微抗擊打能力……這一刻,系統賦予的所有被動技能全開。
“砰!砰!砰!”
兩人在廢墟中翻滾、碰撞,所過之處,水泥柱崩裂,木板粉碎。
張勇在椅子上看著這一幕,早已忘了疼痛,滿眼都是驚恐。
他練了一輩子武,自以為是高手。
可看著眼前這兩個人,他才明白什么是真正的殺人技,什么是真正的野獸廝殺。
這哪里是比武,分明是兩頭發瘋的野獸在互相撕咬!
就在兩人打得難解難分之時,林信的耳朵突然動了動。
槍械大師帶來的超強感知,讓他捕捉到了一絲極其細微的破空聲。
那是……消音器?
“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