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龍門吊在頭頂緩緩移動,像是鋼鐵巨人的手臂。
地面上,整齊排列著成百上千個五顏六色的集裝箱,像是一座巨大的鋼鐵迷宮。
這里是海關(guān)的“盲盒”拍賣現(xiàn)場。
所謂盲盒,就是海關(guān)查扣的無主或走私集裝箱。為了快速處理,海關(guān)通常不打開查驗細(xì)則,而是根據(jù)報關(guān)單上的大概品類進行整箱拍賣。
這不僅是拼財力,更是拼運氣和膽量。因為報關(guān)單可能是假的。
寫著“電子配件”,里面可能是廢舊電路板;寫著“紡織品”,里面可能是發(fā)霉的舊衣服。當(dāng)然,也有可能寫著“五金件”,里面卻是走私的豪車或名表。
“林董,昨天的黃金挖得爽不爽啊?”
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傳來。
說話的是“和聯(lián)勝”的新坐館,阿樂。他穿著一身白色的唐裝,手里盤著兩顆核桃,身后跟著一大幫馬仔,氣勢洶洶。
自從大d倒臺后,阿樂雖然表面上跟林信井水不犯河水,但心里一直憋著口氣。昨天聽說林信在尖東挖出了兩噸黃金,他更是嫉妒得眼睛都紅了。
“還行吧,也就是賺了點零花錢。”林信戴著墨鏡,語氣平淡得讓人想打他。
阿樂嘴角抽搐了一下。兩個億叫零花錢?
“哼,運氣好而已。”阿樂冷笑,“不過今天這盲拍,可不是靠挖坑就能贏的。這里講究的是眼力,還有……情報。”
阿樂自信滿滿。他買通了海關(guān)的一個內(nèi)鬼,早就知道哪幾個箱子里有好貨。
“那就祝樂哥發(fā)財了。”林信懶得理他,帶著阿布和阿星走進了拍賣區(qū)。
此時,拍賣師正站在一個高臺上,拿著擴音器大喊:
“各位老板!今天的好貨都在這了!第一批,1號到10號箱,申報物品均為‘汽車配件’!起拍價五十萬!”
人群騷動,紛紛舉牌。
林信沒有動。他開啟了物品讀心術(shù),目光如x光般掃過那一排排巨大的集裝箱。
這里的噪音簡直比迪廳還大,各種箱子都在瘋狂地自報家門:
“選我!選我!我是3號箱!我是走私的奔馳s600!一共四輛!就在最外面!”
“別信那個3號!他是切割車!是拼裝的事故車!我才是好貨!我是5號箱!我是全新的豐田佳美發(fā)動機!原裝進口的!”
“我是垃圾!我是垃圾!申報的是電腦顯卡,其實全是洋垃圾!有輻射的!誰買誰絕育!”――這是8號箱在惡毒地詛咒。
林信聽得直搖頭。這盲盒里的坑,比地雷陣還多。
阿樂顯然是有備而來,他頻頻舉牌,拿下了那個裝滿豐田發(fā)動機的5號箱,還有一個裝滿高檔紅酒的12號箱。
“哈哈!林董,怎么不出手啊?是不是錢都在昨天花光了?”阿樂得意洋洋地讓人打開箱子,展示著里面的戰(zhàn)利品。
周圍的人都投來羨慕的目光。這一轉(zhuǎn)手,起碼賺幾百萬。
林信依舊沒動。他在等。
直到拍賣進行到尾聲,大部分人都有些疲憊了。
“最后一個,第44號集裝箱。”
拍賣師的聲音也有些意興闌珊,指著角落里那個銹跡斑斑、甚至有些變形的深綠色集裝箱。
“這個箱子扣押了三年了。申報物品是:原木。起拍價:十萬港幣。”
“原木?”
全場哄笑。
“那不就是爛木頭嗎?海關(guān)也拿出來拍?”
“放了三年?估計都長蘑菇了吧?”
“不要不要,運費都不夠。這種破爛誰買誰是大冤種。”
阿樂也嘲諷道:“林董,這箱木頭適合你。你那個‘黃金大廈’不是要裝修嗎?買回去當(dāng)腳手架也不錯啊!哈哈哈!”
林信沒有理會阿樂的嘲諷。
因為就在剛才,當(dāng)他的目光觸及那個無人問津的44號集裝箱時,一個極其蒼老、沉穩(wěn)、帶著一種難以喻的帝王威儀,卻又透著深深孤獨的聲音,擊穿了現(xiàn)場的喧囂,直達他的靈魂:
“爛木頭?哼!一群有眼無珠的蠢貨!”
“老夫乃是‘海南黃花梨’!而且是五百年的野生老料!是‘降香黃檀’中的極品――紫油梨!”
“三年前,那個走私販子為了把老夫運出境,故意在老夫的表皮涂了一層厚厚的瀝青和黑漆,偽裝成普通的建筑廢木。”
“結(jié)果那個倒霉蛋還沒來得及運走,就被仇家舉報抓了。老夫就這么被遺忘在這鐵盒子里,整整三年!”
“這三年里,老夫在黑暗中沉淀,油脂已經(jīng)滲透了每一寸肌理!老夫現(xiàn)在的味道……那是天下第一香!”
“這一箱子,足足有二十噸!全是芯材!一根白皮都沒有!”
“現(xiàn)在的市價……哼,一克千金!誰把老夫買回去,誰就是下半輩子的首富!可是……誰能懂老夫的寂寞?”
林信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海南黃花梨?紫油梨?二十噸?!
他對古董家具略有涉獵,知道這東西有多珍貴。在這個年代,野生的海南黃花梨已經(jīng)瀕臨絕跡,價格雖然還沒到后世那種“一木一房”的瘋狂程度,但也已經(jīng)是按斤算的奢侈品。
而且這是二十噸!
如果按照后世的價值……這起碼是幾十個億!哪怕是現(xiàn)在,也絕對價值連城!
林信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他轉(zhuǎn)過頭,看了一眼還在嘲笑他的阿樂。
“十萬。”
林信舉起了手中的牌子,聲音慵懶,仿佛只是為了給阿樂捧個場。
全場安靜了一秒,隨即爆發(fā)出一陣爆笑。
“哈哈哈!林董果然品味獨特!”阿樂笑得直拍大腿,“十萬買一箱爛木頭?行行行,讓給你!我不跟你搶!這種‘寶貝’只有林董配得上!”
拍賣師也愣了一下,趕緊喊道:“十萬一次!十萬兩次!十萬三次!成交!”
他生怕林信反悔,錘子敲得飛快。
交易完成。
林信讓阿布去交錢,自己則走到了那個集裝箱前。
“林董,要不要當(dāng)場開箱讓我們開開眼?看看這一百萬的爛木頭長什么樣?”阿樂帶著一幫人圍了過來,準(zhǔn)備看林信的笑話。
“好啊。”
林信笑了笑,“既然樂哥這么有興致,那就開給你們看看。”
隨著集裝箱的大門“吱呀”一聲打開。
一股陳腐的霉味混合著瀝青的臭味撲面而來。里面堆滿了黑乎乎、甚至有些彎曲的“雜木”,看起來跟燒火棍沒什么兩樣,上面還沾滿了灰塵和蜘蛛網(wǎng)。
“哈哈哈哈!”
阿樂笑得眼淚都出來了,“這就是林董的眼光?哎喲笑死我了!這玩意兒送去燒烤店人家都嫌煙大!林董,你要是缺柴火跟我說啊,我送你一車,何必花十萬塊當(dāng)冤大頭呢?”
周圍的人也紛紛搖頭,眼神里充滿了對“暴發(fā)戶人傻錢多”的鄙視。
林信神色自若。_c